不走心的生贺

近一年没写过同人,短期内也不会写了(可以取关我了),放点陈年老(一篇架空两篇原作向),祝孙哲平——最好的狂剑士生日快乐。

 

《杯中花》(双花)

1.

孙哲平的生日,在一年之中最热的时候。

他本人自然是不屑于特地庆祝这个日子的,想让他规规矩矩坐在蛋糕面前,双手合十闭上双目,许完愿望鼓起腮帮在众人欢呼声中吹灭蜡烛,那更是不可能的、甚至是耸人听闻的事情。

他一年365天中有360天是不记得自己生日的,只有一年两三回填学校表格的时候,才会机械潦草地写下一串数字,而其中多半还没有具体日期,因为表格只要求出生年月,不要日。

剩下两天,其中一天便是生日。哪怕他总是把日子过得像班级最后一排上课睡觉流哈喇子的同学桌肚里摆放的考卷一样随意,也总有不明情况的学生鬼上身一般突然抖机灵,或是特意想跟学生打好关系打成一片的年轻老师,在暑假除了问作业便毫无动静的班级群里突然来一句“祝孙哲平同学生日快乐!”

紧接着便是一排排的“生日快乐!”刷屏,期间夹杂着各种或欢呼或卖萌的表情包和颜文字。管他关系好不好,管他鼻子眼睛个头模样认没认清,这种时候人们总是统一得可怕,也不管屏幕另一头的接收者是否会感到略微的尴尬。

形式主义可耻,但总是善意的。装死的路子走不通,孙哲平也会形式主义地回一句“谢谢”,一个字不多,一个标点不少,看不出多少喜悦,只有满满的点到即止和疏离。

剩下最后一天便是生日前夕。孙哲平自己不记得,但总有人替他记得,比如亲眼见证他来到这个世间的父母。

早饭时间,孙母会眼含笑意地给他夹个煎鸡蛋,温和地问道:“明天就是你生日了,有什么想要的吗?”

而孙父也会搁下饭碗,抬起头来:“想要什么就说,18岁了,也是大人了。”

这种时候孙哲平也会感到尴尬,但这种同亲近人之间的尴尬,和对不熟的甚至是陌生的同学的尴尬是截然不同的,这种感觉近似于羞赧,总让他忍不住想挪开目光眺望窗外白晃晃一片并不存在的景观。

孙哲平过去十七年里极少要过什么生日礼物,在地里泥打滚的年纪还会要玩具枪和足球之类的东西,等大了,自诩性子早熟比同龄人沉稳,伸手要礼物这种事在他眼里实在太幼稚,干不出来。

所以“18岁”在孙哲平这儿也没什么太大意义,除了能光明正大进网吧,也没啥差别。日子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性格也不会因为过了生日这一天便会起天翻地覆的变化。

于是孙哲平这回还是摇摇头,什么都没要。

但等他的筷子触到碗里的鸡蛋时,却突然顿了顿。

“有想要的。”

孙父孙母都因他突然的转折而转过头来。

孙哲平想了想,继续道:“有想要的,让我回去想想,晚上再跟你们说。”

 

可是孙哲平还没开口要什么礼物,就已经有人热火朝天地给他准备上了。

 

孙哲平把本来就很短的袖子继续往上挽,一直挽到肩膀处,露出底下精健的肌肉来,一条黑白分明的分界线横亘而过,是酷暑天气下特有的产物。

他对着院子,坐在房子后门的台阶上已经有好一会儿了。空调冷风当然吹不到门外来,他便拉了拖线板搬了台小风扇“呼呼”地对着自己吹,可惜夏日炎炎,风扇竭尽全力还是抵挡不能,呼出的气都是热烘烘的。

孙哲平早已汗流浃背,薄薄的T恤被汗水浸润紧贴着身体,跟狗皮膏药一样死缠烂打不肯分开。他的脸、脖子、胳膊和腿上爬满了汗珠,沿着皮肤滑落的感觉像虫子嚣张地爬过,摔在地上没一分钟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马上就要被烘成人干的孙哲平却不介意,烈日对他来说不算什么,男人的青春嘛,总是和火热的骄阳分不开的。

而让他像苦情剧男主一般沉默等候的那位——张佳乐,一大早就跑没了影。

临走前张佳乐两眼发光地蹿到孙哲平面前,问他:“我记得明天是你生日?”

简直明知故问,孙哲平说:“是啊。”

张佳乐继续问:“听说还是18岁生日?”

“没错,但那又怎么了?”

“18岁耶!”张佳乐兴奋起来,“人的一生能有几个18岁!老孙你终于成年了!”

“人的一生能有几个10岁?人的一生能有几个20岁?”孙哲平不解,“没什么特殊的,不过就是撕掉一张日历的事,你那么高兴干嘛?”

“切,跟你说话真没劲,”张佳乐撇过脸摆摆手表示无法沟通,“死板!冷漠!毫无生活乐趣!”

孙哲平挑眉:“你也懂生活?”

“跟你比谁不懂啊!”张佳乐双手一叉腰,左右看了看,指着台阶对他说:“你给我坐在这边等着,我给你准备生日礼物去!”

“礼物?”

“你们现在不是兴盛送花嘛,我给你采花去,你喜欢红的白的?呃,白的好像不吉利,那我给你采点红的来,你等着,别乱跑!”

“喂,你麻不麻烦……”

孙哲平刚伸手想把人叫回来,那缕半透明的魂魄已经翻过院墙,消失在墙后面了。

于是孙哲平原地坐了下来,难得的,特别有耐心的,在烈日底下安稳地忍受着曝晒。

刚开始等的时候,孙哲平在想张佳乐会去哪儿找花。整座城市都是铁灰色的,即便漆上漂亮的颜色,底子里也透着股分毫不动的坚硬,没有一丝令人觉得舒适的柔软的痕迹。摩天大楼的玻璃幕墙永远反射着耀眼的日光,到了夏天更惹人烦躁。

这么热的天,哪里有花呢,郊外离这有二十多公里,按张佳乐的速度,一来一回得好半天时间。而且就算有花,也差不多该被晒枯了。

剩下还有哪里有花呢,孙哲平想到了市中心马路边的绿化,那些蔫不拉几耷拉着脑袋的月季,红色花瓣的边缘打着暗色的卷,在尾气与汽车轰鸣的日夜折磨中像被抽去了脊柱吸走了灵魂,茫然无神地跪伏在世界面前。

可即便如此,仍有坐在出租车里飞驰而过的乘客会用抖动的手机拍下它们,与坚硬的城市相比,这些花已经称得上是美景了。

但张佳乐一定是不喜欢的。

那找不到花的张佳乐,一定会很失望吧。孙哲平这样想着。

我们身强体壮的孙哲平同志,也许是被太阳晒晕了,也许是被张佳乐临走时那个“采”字迷惑了,反正,他忘了城市里还有花店这种地方,他也忘了,张佳乐其实什么东西都碰不到,他也不可能真的抱着一捧花回来。

日头渐渐升高了,孙哲平还是傻坐在原地。阳光逐渐侵占了院子,清晨最后一丝清凉也被暑气挤占,空气开始升温,升到后来竟然有些扭曲,孙哲平看什么东西都像隔着水,水对面的景物摇摇晃晃歪歪扭扭,仿佛因为高温融化了一样。

在这样摇摇晃晃歪歪扭扭的世界里,孙哲平的思绪也跟着摇晃和迷糊了起来,晃晃悠悠地,从“张佳乐去哪里采花”上脱离,被抛进膨胀扭曲的空气里,四散游荡。

他恍惚间想起,一年前他与张佳乐相遇的时候,也是这样蒸笼般炎热的夏日。

 

2.

副本推到半夜,孙哲平在空调间里被吹得口干舌燥,不得已跑下楼来找饮料,从冰箱里翻出一罐冰可乐往脸上一贴,瞬间头脑清醒精力满格。

他猛灌了两口,全身心获得极大的愉悦后,端着罐子准备上楼。刚转身的刹那,他习惯性往连着客厅的后门一扫,然后顿住了脚步。

玻璃移门外,有一个男人。

孙哲平微微眯起眼,他下楼的时候没开客厅的灯,外面月色又好,因而男人的身影非常清晰。

所以孙哲平也能清楚地看见,那个男人是半透明的。

还真是半透明的,男人侧对着他,蹲在院子的地上,手指不知在拨弄着什么,而穿过他的身躯,他另一侧的院墙和攀爬在墙面上的藤蔓,依旧隐约可见。

孙哲平将最开始“家里进小偷了”的念头抛开,步步缓慢地走到后门边,打开锁,进到院子里。

按理说,一般人大半夜的看见这么个半透明的人,早就尖叫着跑进自己房间躲进被窝瑟瑟发抖了,胆子再小点的,估计就字面意义上的吓尿并当场昏厥了。可孙哲平不,他仍能无声无息地靠近这个半透明的男人,然后泰然自若地站在他面前。

这并不是因为孙哲平胆子特别大,虽然他的确是个能看鬼片看睡着的人,可他不是天生不怕鬼,而是因为——他见鬼见多了。

不仅孙哲平自己,他父亲,他爷爷,他祖父,再往上数三四代,曾经都能看见鬼魂。这项异于常人的本事传到孙哲平身上,让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家伙更加天不怕地不怕,半夜见到鬼魂徘徊在自家院子,实在算不上什么事。

可院子里这个男人却像没看到他一样,仍然把头埋得低低的,不知道在研究什么东西。

“喂,”孙哲平拿脚尖踢了踢男人脑袋前面的那个花盆,“你在看什么?”

花盆晃动的幅度很小,可男人却被吓了一大跳,整个人维持着蹲踞的姿势往后跳了一步,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诧异地抬起头来。

“你在跟谁说话呢?”与透明得仿佛没有重量的身体不同,男人的声音一点都不缥缈,反而十分清亮,与晴夜月圆时分的夜色如出一辙,又透着几分分量,不会被夜风轻飘飘吹走。

“你说呢?”孙哲平低头看着他,“这里除了你还有谁?”

男人一愣,接着居然真的转头四下扫视了一遍,才又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孙哲平。

“你……”他用那根细瘦的手指指指地上那盆多肉,“……你不会是在跟一棵植物说话吧?”

孙哲平哭笑不得,转头走了两步,大马金刀地往台阶上一坐,敞着两条长腿,又狠灌了一口可乐,然后歪头盯着男人看了一会儿。

男人被他盯得有些惊疑不定,又忍不住想往后缩两步。

但他还没来得及动作,孙哲平就先拍了拍自己旁边的地面,冲他一招呼:“过来吧。”

男人瞪大眼睛看他,似乎还在怀疑这个人是不是喝可乐喝醉了,或者说……天生脑袋有毛病?

孙哲平说完就不理他了,男人在原地磨叽了会儿,还是老老实实地蹭了过来,迟疑着慢慢坐到孙哲平边上——哦,用“飘在台阶上”来形容好像更合适。

孙哲平扭头看了他一眼,男人正襟危坐,显得特别拘谨,可瞪着孙哲平的眼神里,好奇之色却是怎么藏也藏不住,令孙哲平觉得有些好笑。

“你还没回答我呢。”孙哲平说。

“啊?”男人脑袋动了一下,“回答什么?”

“你刚刚在看什么?”

“哦……哦!”男人恍然大悟,“那个啊,我刚刚路过你家,看见那盆植物长得挺好看的,就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是吗?”

“是啊,”男人继续道:“我以前没见过,叫什么名字啊?”

孙哲平往那扫了眼:“月兔耳。”

“哦,那还真的挺像兔子耳朵的,幸好我眼神好,不知道的还当你家花盆里种了一群兔子呢。”

孙哲平笑了下,又喝了口饮料,可乐滑过舌面和喉咙,二氧化碳小气泡们纷纷炸裂,带来一阵冰凉的刺激感。孙哲平喝饮料的架势很像喝酒,虽然他并没有喝过几回酒,每回碰酒也只是在过年的家庭聚会上跟着大人小酌一口。可他就是有一种不管做什么都显得很豪气的特质,看得边上的男人也略微惊讶和在意。

“你要去哪儿?”孙哲平把罐子放到一边。

“啊?”男人还没跟上节奏。

“你说你是路过我家,你本来是打算去哪儿?”

“呃……”这个问题似乎难住了男人,他托着下巴想了想,眼神有些放空,“我也说不上要去哪,反正每天就是走啊走,有路没路都是走,兴许我已经绕地球走了好几百圈了呢。”

孙哲平淡淡“嗯”了一声。男人的回答并不出乎他意料,他隔三差五总能见到几个四处游荡的鬼魂,面目或清晰或模糊,年纪或老或小,衣服或新或旧,可不管长什么样,他们总是睁着一双无神的眼睛拖着脚步往未知的方向行走着,那模样有时会让孙哲平想起电影里的丧尸。

偶尔也会遇到一些特殊的,可能去世不久,紧紧跟随着特定的人类,抹着不存在的眼泪,或者面目狰狞地挥动着拳头,做着掐脖子和踢打的动作。但日子久了他们都会开始漫无目的的旅程,他们为之执着的人类迟早会离世,他们迟早也会遗忘过去的一切,而没有任何人会记得他们。

对他们而言,时间实在是太漫长了,长得可以让人轻易崩溃,而千万次的挣扎与哭嚎带不来一丝一毫的希望,撕心裂肺的绝望碾磨着每一个孤单的魂魄,直到他们终于学会让自己放下不值一文的思想与感情,让自己变成风,与空气融为一体。

孙哲平会装看不到他们,他们也不知道这里有个人能注意到他们的一举一动,如果他们知道,或许会把他当救世主一般供起来,每日想法设法地和他说说话。

可孙哲平没有这个好心,他也不觉得自己是救世主。

主动和这个男人对话实属头一遭,后来的一年里,每当他回想起自己上前搭话的缘由,也不过是实在闲得慌没事干,觉得院子里这个男人有点特别罢了。

“喂,”男人把脑袋凑到孙哲平面前,“你在想什么呢?”

“嗯?”孙哲平回过神来,“没什么。”

男人狐疑地看他:“是不是失恋了?”

“……你想多了。”

“还说不是,你出去看看,有谁这个点了还在外面晃的?”男人振振有词道:“男人半夜不回房啊,不是寻花问柳夜生活丰富,就是被小姑娘甩了出来借酒消愁……呃,借可乐消愁,顺便拉上我一个鬼来聊天解闷。”

孙哲平想说你也就最后一句话蒙对了,他诚恳地解释:“我未成年。”

“未成年怎么了,现在早恋算事吗?不算!谁没个‘爱上不爱我的人’的青葱岁月呀,想开点就好,人生的路长着呢。”

孙哲平差点没当场翻个大白眼,但他忍住了,借着喝饮料躲避对方的胡说八道。

见孙哲平不说话,男人识趣地闭嘴了。

一人一鬼坐了会儿,虽然夜色不错,可看久了也无聊。男人忍了会儿,实在忍不住了,小心翼翼问道:“你生气了没?”

“怎么会。”其实孙哲平心情还不错。

“那你刚刚也问了我好几个问题了,现在……现在能换我问你吗?”男人觑着孙哲平的脸色。

“可以。”

“你真的能看见我?”

终于开始上正题了,孙哲平笑了笑:“那你当我刚刚一直在跟空气对话?”

“不是……”男人声音突然低了下来,“就是第一次遇到像你这样的人类,除了我,别的鬼魂你也能看见吗?”

“能。”

“那你还真的很不一样啊……你是道长?还是……阴阳师?是这么叫的吗?”

孙哲平摇摇头:“都不是。”

顿了顿,他道:“天生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能看到。”

“你以前也会跟鬼魂对话吗?没人觉得你奇怪?”

“我以前没跟鬼说过话,”孙哲平转头冲他笑了笑,“你是头一个。”

男人好像很开心:“那我可太荣幸了,这算缘分吧?”

缘分?只是随便聊几句罢了,算缘分吗?

当时的孙哲平想了想,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男人却因为他的点头更加高兴地笑了起来。他活着的时候大约是个长得很精神的小伙,嘴角天生带着一道小小的弯,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

一人一鬼又坐着东拉西扯了会儿,期间孙哲平的腿被室外的毒蚊子咬了好几个大包,直到后半夜倦意上来,他才迷迷糊糊地跟男人说了“再见”,然后回楼上睡觉去了,连桌上的电脑都忘了关。

 

可能说得太久了,当晚孙哲平睡得很沉,做了一堆乱如毛线的梦,其中唯一有印象的后来还能记起来的,是他一把抓住家里那棵月兔耳,使劲往上一提,五只毛茸茸的兔子破土而出,蹬着腿从他手里挣脱,在他被子上一阵乱窜。

生物钟作祟,孙哲平醒得很早,他按着胀痛的太阳穴坐起身,盖的薄被上兔子没有,男人倒是有一个。

思绪渐渐明朗,孙哲平依稀想起这是昨晚在院子里碰到的那个鬼魂,只是没想到第二天一醒来就再见面了。

“你怎么跑我房间来了?”他皱着眉头问,嗓子因为刚刚睡醒带着点沙哑。

男人在他床上 上下飘动,重复着做出一个背部落到床上又弹起的动作:“蹦床。”

“……为什么在我房间玩蹦床?”

“因为你房间有床啊。”男人理所当然道。

“……反正你也碰不到床,有没有床对你来说有差别吗?”

“当然有差别,”男人继续理所当然道,“比如说吧,如果让你找一个对象打/飞/机,你会选母猩猩还是松岛枫呢?”

孙哲平:“…………………………………………”

孙哲平按着额头重新倒回到枕头里,觉得脑袋更痛了。

“你头痛吗?是不是睡太少了呀,”男人停下蹦床的动作,飘到孙哲平边上,“喂,孙哲平你怎么了?”

孙哲平霍然睁开眼:“你怎么知道我名字?”

男人拿大拇指反手点点后面的桌子:“你书上写着啊。”

“好吧。”

“哦对了,”男人突然直起上半身,“孙哲平我有话要跟你说。”

“什么?”孙哲平扬起一边眉。

 

薄雾般淡金色的阳光穿过男人半透明的身躯,闪亮亮的粒子在空气中旋转飞舞。

在孙哲平微微晃神间,男人朝他伸出一只手,脸上挂起了好看又真切的笑容。

“你好孙哲平,我叫张佳乐,能有幸跟你交个朋友吗?”他说道。

 

3.

不能怪张佳乐的个人介绍如此简洁,事实上除了自己的名字,他真的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还是想不起来,我连我死了多久都不记得了,”在和孙哲平认识后,张佳乐常常坐在孙哲平卧室的地板上托着下巴独自陷入沉思,然而每次都一无所获,“诶孙哲平,你看我像是做什么的呀?”

“你啊?”孙哲平手底下键盘敲得啪啪响,头也不转地回道,“天桥底下忽悠人的小骗子。”

与张佳乐一片空白的经历相比,孙哲平的故事要耐人寻味多了。

快要16岁的时候,在游戏里威风凛凛的孙哲平就被一家电竞俱乐部给相中了。职业比赛早没了年龄的门槛,年少最是无畏,游戏内外都昂着下巴看世界的孙哲平卯着劲儿要去职业圈大杀一通,砍倒传说中的神级选手捧座冠军奖杯回来。

孙家父母也是开明,没多做阻拦,临近夏天的某个周五傍晚孙哲平从班主任那儿出来,嘴角扬着压不住的笑,退学已成定局,风光前景近在咫尺。

他背着单肩包路过篮球场,攒动的人群里突然有人向他挥手:“大孙!听说你以后不来上学了?”

是他同班的伙伴,孙哲平心里正高兴,也朗声喊道:“是啊,不来了!要追梦去了!”

一群人哄闹起来,还有人给他鼓掌,场面有点像酒馆里的好汉们拍手喝彩,别提多热闹。先前那个吹了声口哨,把球往他那一丢:“那最后来打一场!不枉同班一年,苟富贵,勿相忘!”

孙哲平接住球在指尖转了个圈,想着以后大家能碰面的机会真不多了,最后一起玩一把就当是学生生涯最后的纪念了。

可就是这么一场普普通通的比赛,却让他接下来的人生,也普普通通了起来。

 

孙哲平坐在诊室里,对面的医生头也不抬“唰唰唰”写着蛇舞般的字,屋里静得只有黑色签字笔滑过纸面的声音。

他的左臂仍在隐隐作痛,尽管被刺眼的白色绷带吊着,却仍然沉得能够拉弯他的腰。

一墙之隔的门外,经理正和刚刚赶来的老板小声说着话。

“……今年的联赛恐怕是赶不上了,”经理叹口气,“医生说至少也得休养三个月,报名通道两个月后就关闭,九月份的比赛……估计危险。”

老板抬头看他一眼:“会留下后遗症吗?”

“这……”经理也不确定,“医生的说法是不会有后遗症,当然也得看恢复的情况……”

老板又低下头去:“你知道的,电子竞技是对操作精细度要求很高的一类项目,尤其是像《荣耀》这样的游戏。”

“是……”

“今年是我们建队的第一年,士气、排名、关注度,都对我们接下来的发展至关重要,我们经营的不止是一个队伍,也是一家公司。”

“孙哲平是个好苗子,有技术,有统率队伍的能力,最关键的是——他年纪小,”老板捏着手里的几张材料,“如果他今年能在职业联赛一举打响名声,那接下来的事什么都好办,毕竟职业选手里天才虽多,16岁年少成名的却少,可如果……”

老板顿了顿,经理也把头低了下去。

“……这张牌到底是等一年就能出结果,还是最终烂在手里,现在我们都不好说,”老板淡淡道,“但我们不能刚起步就做收容所啊……”

门“啪”地打开,两人均是一震。

孙哲平站在门口,手臂包得严严实实,头发被汗水浸润又干透,僵硬地支棱着,狼狈不堪。

他冲这两个比他高上一头的成年男人微微昂起下巴。

“我决定了,我不准备加入你们的战队。”他说。

在两人有所反应前,孙哲平已经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开了。

他的脚步仍然虎虎生风,吊着的一条手臂没有改变他分毫,他尽力让每一步都看起来潇洒,带着少年的倔强和骄傲。

尽管他的倔强和骄傲,在成年人的眼中是如此幼稚和可笑。

TBC.

 

 

《沉礁》(双花)

“……击杀公会——百花谷。”

数米外,几大公会的精英们互相望了眼,接着耸耸肩,领着尚在叹气的公会成员向别处进发了。意在捡漏的散兵游将们,也被这场混战弄得狼狈不堪,留在原地恢复了会状态,而后三三两两散开,去寻他们被传送到复活点的伙伴们了。

野图Boss常常刷新,其中十之八九常常被抢,遇到职业选手掺和也不是稀罕事,游戏里的玩家们已经习以为常。因而抢不到材料和装备也就没那么过分遗憾,今天错过,明天依然可以等待,周而复始,总有满载而归的时候。

作为这一轮争夺的大赢家,百花谷的会长正在整理掉落的材料,部分分给公会成员,部分存进仓库另待他用。而他们的大功臣——方才一敌几十的精神与战力领袖——弹药专家逐月飞花,还静静站在原地,把玩着手里的枪。

整理完毕后,公会会长大喇喇地蹭了过去,站到他边上:“张队长那边还有什么需要吗?要的话我再挑几个人陪你一起去打。”

他与百花的这位队长熟稔已久,说话也不见外,逐月飞花却像是兴致不高,摇了摇头,对他说:“不用,时间也晚了,你们去忙你们的吧,我再看会风景就走了。”

会长于是也不多言,同逐月飞花道了声再见和加油,便带着身后的几个公会精英往地图上的另一个方向离开了。

系统里的时间已近黄昏,水一般的蓝色渐渐沉淀下去堆积成浓郁的红,又层层晕染开来,分离成绚烂的花海。

一只鼠状生物从杂草中的泥洞里冒出了头,四处张望一番,滴溜溜地从逐月飞花面前蹿过,快得像火箭。

逐月飞花的目光被吸引,低头看去,小家伙早没了影,眼前只有一块平淡无奇的土地,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而不停歇地从战后残破的状态恢复成原本的模样。

寸深的凌乱剑痕渐渐愈合,被平坦的新泥覆盖,一点嫩绿耸动,逐渐招摇成繁密的草丛。不消几分钟,焦黑的地面又能激变成肥沃的土壤,烧成焦灰的草树繁花又能迎风舒展。

这便是游戏系统的特色,哪怕这里经历过再激烈的战斗,哪怕伤痕累累狰狞如炼狱,也能极速复原,直到一切如常,精准无误,再锐利的眼睛也看不穿过往。

相比之下,人就脆弱多了。

逐月飞花盯着地面看了会儿,好像想到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想到,最后摇了摇头,准备离开。

鼠标横横扫过转了个方向,屏幕外的人也轻描淡写地往边上撩了一眼。

不远处,笔直地站着一个人。

还是个狂剑士。

刚刚抢野图Boss时张佳乐的这个马甲已经暴露得清清楚楚,若是有粉丝想蹭上来套套近乎也不是不可能,只是那人雕塑般定定站着,一点动静都没有,像是操作者离开干别的事去了。

于是张佳乐没多想,又随意扫了那人一眼打算走了——可就这轻飘飘一瞥的功夫,狂剑士的头顶冒出了一个文字泡。

“JJC?”

张佳乐一愣,逐月飞花也收回了脚。

不少人都曾向他约过战,不自量力想跟职业选手比个高下的,因为崇拜想跟偶像玩一把的,以前他很享受跟人在竞技场战到血脉偾张双手发烫的感觉,空的时候能骂骂咧咧打上一下午,后来这种机会却少了,他也极少能体会到战斗的愉悦了。

张佳乐原地斟酌了会儿,打一把费不了多少时间,也没什么急事,打就打吧。

于是逐月飞花进了狂剑士开的房间,两个角色分站在擂台的两边,沉默相对。

气氛有些尴尬,对着陌生人张佳乐一时半刻也打不起精神侃些什么,他咳了半声想说“那就开始吧”——但他还没来得及彻底打开嗓子,对面的狂剑士已经一个冲撞跃到了他面前。

出乎预料的攻击,又不足以令身经百战的张佳乐感到震惊。逐月飞花一个后跳,紧跟着侧翻的同时又随手打出一颗子弹。

约战伊始,张佳乐就兴趣缺缺,可短短的十秒钟后,他那双灵巧的手却像被寒流击中,结成了冰块。

一击,两击,三击,狂剑士击击命中,失去控制的弹药师步步后退,流血效果映着凛冽剑光,挥成密不透风的剑网,连着剑身周围的空气都仿佛有百吨千吨重般,泰山压顶一样朝着逐月飞花倾轧下来,狂放而霸道,没有给予任何喘息与逃脱的空隙。

可张佳乐也没有想着要逃脱。

他根本没法思考,逐月飞花在后退,他好像也在后退,一道道攻击在他眼前绽开,有一瞬间他甚至微微瑟缩了一下,脊背抵到椅背上慢慢僵直,手指也离开了键盘。可他的眼睛仍然一眨不眨地注视着电脑屏幕,像在看一场精彩绝伦的电影。

一个浮空后逐月飞花坐到了地上,迅速下降的血线走到尽头,只剩下苟延残喘的一丝。他没有起身,狂剑士的剑却落了下来,像刽子手的大刀。

然后稳稳停在弹药专家的头顶。      

荣耀第一视角的画面不愧是以真实著称,那锋利的剑刃仿佛就落在张佳乐的面前,不过寸把距离,他甚至能清晰感觉到剑锋上流焰炽热的温度,与剑身的冷硬寒光交融成迫人的威压,逼得他双目圆睁、瞳孔放大。漫天血花如滚烫的岩浆雨纷纷落下,灼穿他的皮肤,烤干不再流动的血液,直烧进他那颗“砰砰”作响,又分外柔软的心脏深处。

他在屏幕外微微张嘴,声带却像被人扯断一般吐不出半个音节,只有呼吸声同心跳声交错,在静谧的空间里震雷般响亮,轰碎了他脑中所有的思绪。

那一线剑锋后,张佳乐看见了狂剑士的脸——系统固定参数造就的面孔,冷漠坚硬,毫无温度;狭长的眼睛里闪着凶狠的猩红色光芒,凶狠得仿佛能将人横向撕裂,鲜红得仿佛能迸溅出鲜血;唯嘴角停留着一丝柔和的弧度,似是嘲弄,又神秘得让人摸不准心思。

熟悉,不能更熟悉。陌生的外表下包藏着的,是张佳乐最为熟悉的一个灵魂。

张佳乐觉得自己好像在呆滞中度过了很久,久到足以让他仔仔细细回想一遍那人曾经最细枝末节的一切,可他却把这漫长的时间用来发呆,让空白占据了脑海。

等他终于从虚空中抓回一缕意识,五感也重新恢复工作时,落入他耳中的,却是他自己高于平常声线、不太平稳的声音。

“见个面吧。”他说。

沉默。

张佳乐盯着屏幕和屏幕中的人,盯得太用力,眼皮都有微微颤动。

可对方没有给出回应。

沉默不是今晚的第一次,从开始到现在,张佳乐就没能从对方口里听到哪怕一声叹息。两人保持着这个一站一坐的固定姿势,谁都不吭声,时间仿佛静止,又仿佛唰唰唰过了一整夜,那么短暂,又那么漫长。

张佳乐在这沉默中竟生出一个想法:那就算了吧。

那就算了吧。就当认错了人,反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逐月飞花的左脚磨蹭着后退了半步——而就在他抬脚的刹那,对面的狂剑士退了两步。

阴影一晃而过,剑从逐月飞花的头顶离开,被扛在了狂剑士的肩上,而狂剑士侧对着他站着,下颌稍稍扬起,目光沉静地注视着远处。

他仍然没有出声。

也许对方耳机坏了,也许对方键盘突然进水了,张佳乐给对面的人找补了不少理由,但他已经对等待感到厌倦了——他将手重新放到键盘上,准备先行离开。

“好。”

像是掐好了点,逐月飞花刚要转身,低沉的声音便突兀地响起。

狂剑士扭过头来。

“那就见一面吧。”孙哲平说道。

 

张佳乐在黄昏时分来到了镇上的一家露天烧烤摊。

天黑得晚,张佳乐到的时候摊子才刚刚摆出来,简易的塑料桌子刚翻出来两张,老板和伙计们正忙着洗菜和处理食材,甩着一双湿淋淋的手匆忙招呼他坐下,请他再等上一等。

这个点儿吃烧烤确实早了些,张佳乐接过菜单和笔,对他们笑笑:“不急,我还要等人呢。”

他与孙哲平没有约在离俱乐部较近的市区,而是选择了这座位于K市外的古朴镇子。

他们不是第一次来这里。第三赛季的总决赛结束在兵荒马乱中,张佳乐和孙哲平站在宿舍小阳台上看队员拖着行李箱走出俱乐部大门,阳光炙烤着裸露在外的皮肤,有阵阵针扎般的刺痒感,穿过毛孔顺着血管刺到烦躁的心脏里去。

张佳乐突然挺直了背一拍栏杆:“孙哲平我们来个短途旅游吧!”

孙哲平只稍稍一愣,就点头同意了。

他们只花了半个小时确定目的地和收拾行李,在天黑前风尘仆仆地赶到这间镇子,款式老土而结实的牛仔背包塌在背上,白色T恤被汗水浸得湿黏黏的,踏着碎砖的两人浑身上下透着卸不去的疲累,像两个落魄的流浪者。

旅店宾馆早被远方来的游客占领,他们辗转多家才捡着一间遗落的单间。空调的塑料壳子泛着陈旧的黄色,张佳乐与孙哲平在昏黄的旅店灯光下,背对背挤在窄窄的床铺上。

张佳乐睡不着,睁着眼看墙上的一颗霉斑,两条胳膊交叉着缩在胸前,身下的白布床单被热气熏潮了他也不敢动弹。空调呼呼吹出的冷气洒在他上面那条手臂上,吹得麻木了也没驱散任何一丝热气。那热气不知是从他身体内部透出来的,还是从背后另一个人身上传来的,随着气流四处游移,渐渐汇到他的心口,聚成一团温吞的火苗,烧得他里外不自在。

时间不知过去多久,失眠的张佳乐觉得自己已经清醒到失去意识了,然后他身下的床铺突然松了一下。张佳乐从长久的放空状态下清醒过来,远去的脚步声、卫生间的开门关门声、水流声,依次不加掩饰地响起。

接着脚步声又重新回到了他的身后,床垫被压下去了一点,他仍然睁着眼,视野却突然暗了下去。

一道影子罩住了他。

张佳乐突然间紧张起来,心口方才偃旗息鼓的火苗又熊熊燃烧起来,把他烧得慌慌张张不知所措。他想闭上眼装睡,又觉得此地无银三百两太刻意,他想故作轻松地抬头问你干嘛,又怕不受控制的声音出卖自己。

所幸他什么都不用做。孙哲平抓住他冻到无知觉的胳膊把他翻了过来,他瞪着上方那张逆光的面无表情的脸,嘴巴微张,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孙哲平把脸埋到他脸边的枕头里,闷闷地叹息道:“睡不着?”

“……嗯。”

“那就来泄个火吧。”孙哲平说。

TBC.

 

 

《朗月》(双花)

“我要自杀!”张佳乐站在亮堂的走廊里大吼,“我要割腕!我要跳楼!”

三米开外,刚从房里出来穿着大T恤大裤衩大拖鞋的叶修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相对无言五秒时间后,把嘴里叼着的牙刷杆子掷向张佳乐。

张佳乐嫌恶地边“噫——”边轻巧躲开:“老叶你恶不恶心!”

“我还想问你呢,你恶不恶心?”叶修瞪大眼睛,“多大的人了还闹自杀,要闹回国闹去哈,你今天要是在这跳楼了我可是要被扣钱的!”

 “谁刚刚在那喊跳楼啊?”孙翔从一扇门后冒出头来,哪怕都大晚上了他的一头靓发还精神地招摇着,仿佛抹了三斤发胶一斤闪粉,“我们这可是二楼,跳下去能死人吗?”

“谁要自杀?”李轩从另一扇门后探出半个身子,疑惑地看着楼道里的两个人,“乐前辈要自杀?”

“啊?张佳乐要自杀?”唐昊一把拉开房门,带起一阵劲风,“不是吧,你都拿冠军了反而要自杀?你这是什么逻辑啊?”

张佳乐飞起一脚把他踹进门内:“谁要自杀了!”

唐昊跌在床上,大怒:“不是你喊的吗!”

“是我喊的又怎么了?”张佳乐抱着双臂抖起腿来,挑着眉毛道,“真心话大冒险!大冒险你懂吗!”

“真心话大冒险……”孙翔脸上露出嫌弃的表情,“你们老年人的活动真是好‘时髦’啊……”说着他就想关上门。

“老年人”张佳乐一个箭步,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速度越过捡牙刷的叶修,移形幻影般冲到一脸呆滞的孙翔面前,“啪”地挡开房门,拽住孙翔的T恤领子。

“小鲜肉你很狂嘛,玩狂剑出身的都跟你一样这么狂?”张佳乐狰狞着一张笑脸把他往外拉,“来来来,让老年人带你见识见识老年人的世界,要友好地融入进大团体嘛,躲自己房里怎么行呢~”

张佳乐打口水仗永远打不过“老奸巨猾”之叶修,可对付起这几个小年轻还是绰绰有余,常年泡健身房还高了半个头的孙翔愣是没法挣脱张佳乐的魔爪,“哎哎哎”叫唤着被他一路拖着走。

路过唐昊房间,张佳乐还顺手拽住了看热闹的唐昊,唐昊一个踉跄没站稳,失了逃脱的先机,被张佳乐拖得跌跌撞撞。

一手一个把孙翔唐昊两人推进走廊尽头的房间后,张佳乐回头冲着震惊的李轩阴恻恻地笑:“李轩你来不来?很好玩的哦~”

李轩“哐”地一声把门拍上,迅速上了锁。

张佳乐又将目光移到叶修身上:“老叶你呢?”

“……”叶修举起牙刷,“你们慢玩,我刷牙。”

 

孙翔和唐昊摔进门的时候黄少天正仰躺在床头狂笑不止,屋里一片其乐融融,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奇异的笑容,光是看一眼,就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来新人了?”方锐笑嘻嘻地打量他们,“是当冤大头的好人才啊……”

“……”唐昊面无表情地,“我能回去吗?”

“不能!”张佳乐气吼吼地在他背后摔上门,冲屋里的人竖起中指,“有什么好笑的?特别是你,说你呢黄少天!你别笑了,下一个就是你你信不信!”

“哎哟你别管我,让我再笑一会儿,”黄少天笑断了气,声音一抖一抖的,“早知道,早知道该让你对着窗户喊,楼下记者不知道散了没,没散的话明天一定能上头条哈哈哈!”

张佳乐刚想上去揍他,喻文州正好把自己面前的牌翻开:“少天,这局你输了。”

放肆的笑声戛然而止,屋里突然静得跟有班主任出没的自习教室一般,接着张佳乐“哈哈哈”笑起来,一屁股坐到床上:“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黄少天不可置信地扑过来,翻开自己那张牌,一见是鬼牌,顿时傻了:“怎么可能是我,不可能!……等等,张佳乐刚刚不是不在吗,他没抽牌吧?”

孙哲平摇一摇自己手里两张普通数字牌:“我拿了两张。”

张佳乐一把勾住他的肩晃了晃:“好样的!”

“……”黄少天一脸悲痛,“孙哲平你,唉……你要想想,你这样可是有五分之二的机会拿到鬼牌啊。”

孙哲平一秒没思考:“拿到就算张佳乐的。”

张佳乐:“…………”

“你要真心话还是大冒险?”被自己人出卖的张佳乐看向黄少天。

黄少天想了两秒,自己刚整完张佳乐,指不定要被怎么报复,索性就要了真心话。

“那让新来的问吧,”方锐把牌收拢,眼神示意孙翔,“就你吧,你来问。”

“……”孙翔搔搔头,“这有什么好问的啊……那就,那就说说你最难忘的一件事吧!”

方锐和张佳乐的脸上同时出现痛苦的神色。

唐昊拍拍孙翔的肩:“你是小学生吗?”

孙哲平微微点头:“很有胆气的提问。”

“什么鬼啊?”孙翔不耐烦地抖掉唐昊的手,“那你让我问什……”

“说到最难忘的一件事!”黄少天“蹭”地从床上弹起来,眼睛闪闪发亮,“我黄少天这辈子难忘的事情可多了去了,但你既然这么问了,在场的各位又都是荣耀老熟人了,我就不得不说说成为职业选手后最难忘的一件事了!说起这个,王杰希不在真是太可惜了,那年夏天天气特别热,我胃口不好晚饭只吃了……”

“打住,打住!”方锐连忙做了个暂停的手势,“黄少天同志你能不能用一句话说完这最难忘的一件事!”

孙哲平补充:“十个字,谢谢。”

张佳乐:“附议。”

“……”黄少天愤懑地一扫在场观众,双手叉腰中气十足地说道,“蓝雨是第六赛季总冠军!”

张佳乐掰着手指:“一二三四……哇话痨真是精打细算!”

喻文州一个人给他鼓了鼓掌:“说得真好。”

方锐已经迫不及待地把牌拢一起花式洗牌中:“过过过,赶紧下一个!”

“你们就这么干玩啊?”唐昊表示难以理解,“我们来之前就你们五个人玩抽牌?”

“对于有些事情来说,重要的是结果,不在过程。”孙哲平悠悠地翻开自己刚到手的牌——梅花五,安全。

“也不是只有五个人啦,之前还有周泽楷呢。”方锐翻开自己那张——方块七,安全。

“周泽楷?”孙翔惊奇了,“周泽楷也会玩这个?那他人去哪了?”

张佳乐贼兮兮地抬起头来:“周泽楷啊,他抽到鬼牌选了大冒险,然后黄少天让他拍了段视频。”

“什么视频?”

TBC.

 

 

评论(4)
热度(64)

© Monday | Powered by LOF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