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花/平乐】苍漠(3~4)

3.

    傍晚的时候孙哲平不得不停了车,车四周围过来了不少丧尸,恐怕单靠撞是撞不出一条路来了。

    他握了握拳,左手还有些微微的刺痛,但好像也没什么大问题,枪和匕首也带在身上。

    想了想孙哲平还是拔出枪下了车。

    他从不会惧怕什么,哪怕只有他一个人。或许可以这么说,在他理想的战场上也并不需要有太多人,敌人越多他只会越兴奋。好战且狂妄,这些东西仿佛生来就在他的血液里扎了根,藤蔓沿着血管生长开来,勾着五脏六腑,枝繁叶茂,无法分离。

    他天生就是个战士,和张佳乐一样。

 

4.

    孙哲平和张佳乐进入消毒室的时候刚有一批人急匆匆地从里面出来,在楼梯口拐了个弯就齐刷刷奔进了厕所。

    “这就受不了了?”孙哲平皱了皱眉,转头去瞧张佳乐,也是紧闭嘴巴一副神情严肃的模样,便拍了拍他的肩,“你没事吧?”

    “别跟我说话,”张佳乐紧锁着眉头挥挥手,脸有些苍白,“我觉得我身上全是味。”

    “看你刚才不是杀得挺兴奋的么。”孙哲平呵了声笑了,拉着张佳乐就往里间走。

    这是孙哲平和张佳乐在百花军区从训练营出来后参与的第一次征伐任务,此时虽已是战后两百多年,各军区尚还无足够把握将活体丧尸引入营地内用于实战训练,因为一旦过程中出现纰漏,难保病毒不会在军区内部传染开来。因此除了有专门研究丧尸和血清的研究所的微草部队外,大大小小十几个军区的新人,第一次同丧尸面对面接触,便是各自展开的征伐任务。

    即便在训练营的时候无数次观看过丧尸相关的影像,甚至隔着玻璃近距离对着形体狰狞的丧尸尸体了解特点和致命攻击范围,但真到了陌生未知的环境中,实打实地同这些从面目到行动都令人毛骨悚然的东西作战,却又是另一种滋味了。

    丧尸独有的哀嚎声从四面八方响起,穿破头盔涌入耳中,此起彼伏像死神们的合唱般让人不寒而栗。昏暗的空间里一张张灰暗松垮的人脸,一双双看不清瞳孔的发黄的眼睛,在听到猎物的脚步声时陡然迅捷起来的恶狼扑食一般的动作,在子弹声中前仆后继,逼到近前嚎叫大张的口中显露出带着黑斑的牙齿,匕首扎穿脑袋时那种接触腐肉的奇异的触感哪怕是隔着防护服也能清晰感受到。到最后脚踩着丧尸尸首,连靴子似乎都黏糊糊的了,头盔上有不少溅落的不明物质,手一抹,却划上了更多粘稠的不明物质,微颤的手臂上还停留着被死死拽住拉扯的酸麻。这样的体验,对任何人来说,都像是一场恶心可怖却无比真实的噩梦。

    张佳乐一脸嫌恶地脱下防护服交给负责清理消毒的士兵,又使劲往身上嗅了嗅,只觉得胃里一阵翻腾,拼命压下快涌上喉咙口的酸水后,扭头一看,孙哲平已经脱了个一干二净正准备往淋浴间走去了。

    “我靠,孙哲平你不觉得恶心吗?”张佳乐脱了衣服赶了几步追上孙哲平。

    “是恶心,”孙哲平一脸无所谓地站在充当花洒的水管子底下,抹了两把脸,“不过杀得也爽。”

    “呵你是杀得爽,”张佳乐面带揶揄,往身上浇着水,“你那打法跟不要命了一样。”

     作为新兵第一次的征伐任务,为存活率考虑,难度自然不会太高,且有老兵带领,主要目的还是让新兵适应作战。孙哲平和张佳乐所在的百花一连,这次的主要征伐点是位于避难区西中部,百花军区边防一公里处的一个大型废旧教堂,如果任务成功,避难区就又能往西边开辟不少可用土地。

    在一连进入前已有先遣勘察队伍进行勘察,从外围勘探确认了教堂内部构造,估测了内部和周边几个小房屋可能聚集的丧尸数量,并确定了突破路线和作战方针。一连循既定路线进入教堂,气息和脚步声也唤醒了内部聚集的“饥肠辘辘”的丧尸群。

    丧尸本身并没有群体活动的行为,也无法得知这里聚集着这么多丧尸的原因,或许百多年前这偌大的教堂里还是一片和乐融融虔诚祷告的场面,或许人群中藏着一个处在病变中的人类,在撕咬和恐慌的混乱中一传十十传百,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悉数在绝望中死亡,躯体成为单凭猎食本能活动的行尸走肉。

    那些被锁在这里饥饿了百年的行尸走肉咆哮着冲向已经占据有利地形站成交叉双环形的一连士兵,在枪林弹雨中踉跄着倒地。

    训练营里出来的士兵个个都是枪法精湛的好手,平日里即使在光线严重不足的夜间也能对着移动靶打出一个好成绩,然而初次参与任务和初次面对以夺取自己性命为目的而来的丧尸引起的不适和恐惧,以及陌生环境氛围带来的情绪上的干扰,让他们的战力下降了明显不止一星半点。

    况且丧尸数量不算少,面对“食物”时行动迅速而诡谲,又迫于地形较狭窄,虽然颇为出色地处理掉了顶在最前面的几批丧尸,偶有钻了空子突然从角落冲到队伍里来的丧尸也被手起刀落迅速解决,但后续的丧尸群已经踩着地上的“同伴”逐渐向他们逼近了。

    张佳乐仗着心理素质不错,枪法又是训练营里出来的最好的一个,在这卯足了劲朝迎面而来的丧尸开枪扫杀,顺手还能帮旁边站位上的人解决掉几个已经迫近的目标。远程射杀远比近身肉搏击杀来得安全可靠得多,如果丧尸群再靠近点,他们就得打乱队形打近身战了,那对于一个只夹杂了少数老兵的新连队来说,实在是有些冒险了。

    就在张佳乐在闷热的头盔底下考虑这个问题的时候,一个人影晃过,他身旁的人已经冲了出去。

    “孙哲平!”张佳乐下意识地大喊,声音在头盔里回环往复震得他耳朵生疼,也不知道能传出去多少,对方能不能听见。

    跟他一队的孙哲平却已经掏出了近身匕首猛地扎穿了一个丧尸的脑袋,刀刃出来的时候还带起了不少暗灰色脑浆,丧尸被他猛地一脚踹开撞上旁边的几个,倒了一小片,在纷纷挣扎着爬起来的时候被孙哲平身后汹涌而来的子弹爆了脑门。

    张佳乐端着枪浑身绷得紧紧的,刚才一连梭子弹有几发甚至是穿过孙哲平动作的残影飞过去的,稍有偏差就有可能打中他,防护服和防弹衣能起到多少作用,谁都没有亲身试验过。张佳乐又是这里火力最强的点,他不可能离了自己的位置去跟孙哲平一起全力打近战,那样效率太低下了,他只能配合着前方孙哲平的动作去迅速击杀被孙哲平打倒在地的丧尸。

    虽然这样的举动显得疯狂而不可思议,但孙哲平的确拖慢了丧尸群靠近的速度。后续的丧尸数量其实并不多,它们一面朝孙哲平的方向靠过来,一面又被孙哲平弄翻一个砸倒五六个的手段摔得七零八落,然后被子弹贯穿头部。

    张佳乐根本无法分心去想其他,此时此刻就连呼吸都要凝滞,他死死盯着孙哲平的动作,盯着他的身形,根本是由本能驱使着在射击,换弹夹,射击,换弹夹,再射击……

    前方的丧尸一个个地倒下,有被匕首击杀的,有被子弹爆头的,尸体堆叠在一起像几个小山包,孙哲平在不知疲倦地打斗,张佳乐在不知疲倦地开枪,身后和四周零落的枪声都成了被忽略过去的背景音。

    等到最后一个丧尸张着嘴倒下,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的时候,张佳乐才发现自己的双手已经毫无知觉,麻木的手指或许连扣动扳机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都做不了了,而闷在头盔底下的脸像被汗水洗了一遍,眼角干涩到发疼。

    在队员们四处搜寻解决剩余丧尸和等待后续清理部队的时间里,张佳乐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散了下来,抬起还虚软着的腿就往喘着气一副快虚脱样的孙哲平身上踹。

    “近身战打得爽,你不懂。”孙哲平还乐呵呵地搓着身上的污渍。

    “爽个屁,要不要让连里给你配把大刀刻上‘孙哲平御用’几个字?”张佳乐白了他一眼。

    “成啊。”孙哲平继续乐呵。

    “算了,就你那样还是配两把菜刀算了。”张佳乐继续翻白眼。

    “也行。”孙哲平从善如流。

    张佳乐被他这没皮没脸没所谓的回答噎了一下,嘴里骂骂咧咧地拽过旁边的软水管往他身上喷水。

    “别闹了。”孙哲平被喷了一脸水眼睛迷得什么都看不清,抹了好几把颇为无奈。

    张佳乐一愣,却突然有些恼怒,也不知是因为孙哲平这跟哄孩子一样的口气,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谁他妈在闹!”他陡然拔高了音调,“你一个人冲上去想过后果没有?后面还有那么多呢你真把自个当英雄了一个人就能全解决了?”

    张佳乐这一通喊完也觉得其实自己说过了,孙哲平虽然疯,但他那套的确很有效果,只是张佳乐觉得今天胸口积压了不少东西,一直想找个口子发泄出来,却也实在不清楚自己到底在烦躁些什么,只能由着那份烦躁在那闹腾,直闹腾得心烦意乱也无可奈何。

    孙哲平抹干净了脸上的水看了他一眼。

    “这不是有你在后面吗。”他挺随意地回了一句,接着就关了龙头,肩上搭了块毛巾走出去了。

    张佳乐怔在原地,水还在哗哗地往他身上浇,直到孙哲平在外面喊了他几声他才反应过来,急匆匆搓了几把跑出去。

    等他穿好衣服走到屋外的时候孙哲平正坐在走廊外的台阶上,懒洋洋地抬头看着天,张佳乐就走去坐在了他边上。

    “张佳乐你有什么梦想吗?”

    张佳乐被他这没来没由还挺不符合他画风的问题弄得有点懵,扭过头去却见孙哲平仍旧看着天。

    “我啊,”孙哲平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我的梦想就是战场。”

    张佳乐又愣怔了一下。

    孙哲平还是看着天,没什么表情,张佳乐盯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突然觉得其实他能懂孙哲平在想些什么。

    “我的梦想是去西南。”张佳乐盘起腿一脸认真地说。

    “西南?”孙哲平转过头来看他,“理想国?”

    “对,就是那。”张佳乐点点头。

    战后的这两百多年来,避难区以北部和东部的群山为天然屏障,一直靠着几个军区大大小小的征伐战争向南部和西部开辟生存区域,不知是从什么时候传出的消息,据说遥远的西南方有一块辽阔的疆土,那里尚无丧尸的侵袭,还保留着最干净最纯粹的风貌,也据说是战时有另一批人类聚集在那里,在那里繁衍生息,建立了属于他们的文明,避难区的人们一般都把那儿叫做“理想国”。

    “大家都挺想去的吧,你有什么特别的想去的理由吗?”

    “我要去看花。”

    “看花?”孙哲平这回有些好奇了,“现在避难区不也能种花了吗?”

    张佳乐摇摇头摆出一张严肃的“你不懂”的脸来。

    “我要看的是花海,不是一朵一朵的花,听说西南那气候好特别适合植物生长,能看到成片成片,海一样宽广的花田。”

    “你见过海?”孙哲平挑眉。

    “哎呀反正就是很多很多花啦!”张佳乐揉揉鼻子,的确,像海这种东西他们这辈人是从来没见过的,也至多只能从一些书上看到点。

    孙哲平挺认真地盯着张佳乐看了会。

    “张佳乐你不会是女扮男装来的吧?不对啊,刚看见你是平胸,还带把的啊……”

    张佳乐也挺认真地瞪着孙哲平,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一阵红,一阵黑。

    然后他抓着孙哲平的手臂狠狠地咬了一口。

    “嘶……”孙哲平痛得倒抽一口凉气,“我操张佳乐你他妈变丧尸了啊!”


 
评论
热度(64)

© Monday | Powered by LOF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