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花/平乐】苍漠(番外)-末路

正文部分:开头走→苍漠(1~2) 

—————————————

绝望是什么?

 

    张佳乐跌坐在黑黢黢的旧下水道里,身旁扑腾起一片灰尘,抹掉了头盔的他连咳了好一阵子才缓过来。

    通讯仪被扔在一边,在“滋啦滋啦”长久的刺耳的电流声里,他卸了弹匣,又粗略清点了下身上带着的剩下的子弹数量。

    不多,但也足够了。

    他又伸手摸了摸挎在腰侧的匕首,像是放心下来了一般长长地舒了口气,然后又定定地望着头顶的水泥板。

 

    这28年里,他大抵是不太懂绝望为何物的。如果人活着不面对希望潇洒着高歌而行,那又跟没头没脑的丧尸有什么差别呢。

    可他知道其实在这乌云遮天蔽日的世界里能把自我活得有血有肉精彩纷呈的人并不多。每每在任务前看到队员没什么生气的眼神,或是在被逼入绝境时望见战友们空洞的选择自我放弃任人宰割的神情,他都不太知道能做些什么。大多数时候他只能笑着捶两下肩鼓个劲,或者一个人疯了一般冲在最前面。

    在压抑的环境里呆久了也是会被同化的,他很怕自己哪一天也会像那些死去的人们一样双目无神,直愣愣地望着天空像个破碎的木偶。

    可呆在孙哲平边上就不一样。

    想起孙哲平,张佳乐还是忍不住低头笑了两声。

    孙哲平跟他是同类人,这在张佳乐第一次见到他时就意识到了,虽然他们打了一场架,那场架让他每次回想起来都觉得浑身酸痛却又舒爽无比。

    在旁人都用为了训练而训练的态度当着政府机器时,孙哲平的表情更像是来找乐子的。后来他干脆把这种找乐子的态度扔到了征伐战里。

    当然那并不是找乐子,在浆肉与子弹横飞的空间里,孙哲平那般狂热的眼神压过了一切恐怖的,灰暗的背景,明晃晃的亮堂着。这样生动的存在感让他血脉喷张,扣动扳机的手指,挥刀扎进丧尸脑袋的手臂都火热得发烫。

    那是一种把人从虚妄的程序化进程中拉回到现实里的真实感,真实的,活着的感觉。

    他们心灵相通,如此真切地理解着彼此的理想和目标,他们又实力相当并肩而立,勇敢无畏地将自己的死角交托给对方。

    张佳乐有时候会觉得能遇上孙哲平真好啊,跟遇上另一个自己一样,就是人糙了点,不对,自己也挺糙的,孙哲平那种该叫欠揍。

    对,想想都来气,早上拉练要跑他边上乐呵呵地说要不来比比谁先跑完,本来好好地洗着澡偏趁他不注意拿水冲他,看他被吓得一激灵条件反射往边上躲还要笑话他,明明都是当连长的人了还幼稚得跟个孩子似的。

    不过孙哲平对自己好也是真的,吃饭分他半个馒头是常事,他一个人自己加训孙哲平就陪着他一起练,晚上起夜看他睡相不好掖个被子他也意外发现过,训他别心软也是为他好。

    可能在这死亡如影随形的日子里,人紧绷得太久了,连什么时候把精神寄托分了点出去都不知道。等到发现过来的时候,作为搭档兼半份精神寄托的孙哲平面色灰暗地倒在角落里,半条手臂血肉模糊,还一脸淡然跟什么都没发生似的摸着自己的头发。

    “记得在我变成那种玩意前拿你的枪杀了我。”

    那是他第一次尝到绝望的滋味。

    他本以为他们足够强大,强大到可以藐视一切,不惧万物。两人并肩冲锋的感觉太过美好,美好到让他产生了这样自傲自负不切实际的幻觉。

    那一天漆黑的小小的空间里,张佳乐突然意识到,其实西南还有很远,距离理想国还有很长很长一段路途,而他们的力量是这般微乎其微。何时能踏上他魂牵梦萦的土地,抑或是这辈子究竟能不能到达,他并不敢肯定。

    那时那刻他唯一能确定的,是孙哲平这个人在他心里,远比他认为的,还要重要。

 

    在将要失去这个人的恐惧中,孙哲平奇迹般地从鬼门关前折了回来。在隔离室外徘徊了整整两个星期的张佳乐焦躁得像个在训练营等待成绩的新兵。

    他想可能孙哲平也很焦躁,被锁在这样的小屋子里不能动弹的孙哲平肯定黑着一张脸生着闷气,等他出来一定带他冲个澡然后去训练场好好舒展舒展筋骨。

    但他知道这只是个很美好也很可笑的幻想。

    上面的调遣通知送过来的时候他没说话,他也说不上话。军区里来了个电话喊他过去,他隔着话筒跟另一头的叶修拌了几句嘴,最后握着话筒安安静静。

    “放心吧你就。”对面的叶修语调轻快。

    “谁管你,说得跟我是他妈似的。”张佳乐笑了两声,又沉默了几秒,挂了电话。

    孙哲平如既定安排离开了,带着百花军区训练场外漫天的黄沙绝尘而去,潇洒得连个背影都没见着。

    孙哲平走了日子照旧,连里的士兵换了一批又一批,有时候脸还没认熟呢人就不见了。任务后的聚餐上他时常被灌得酩酊,醉眼朦胧间对面的人影支离破碎又扭成了模糊的一团,除了陌生还是陌生。

    百花军区几次征伐战都挺顺利,没了固定搭档他也能带队剿灭数量庞大的丧尸打个漂亮仗。血肉横飞间他端着枪,比之往昔更加沉稳,挥着匕首,较之过去愈加凶狠。他的战绩越来越漂亮,哪怕形势不利也能一个人化险为夷,也不是因为别的,或许只是自己的死角再没人帮着补了,所以也只能自己逼着自己,让自己成为那完美无缺的利剑冲在最前面吧。

    只是有时候会觉得有点孤单,像战场上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一样。不过既然孙哲平那身体状况短期内回不来了,那就把他那份一起打了吧,说好的要一起杀到理想国去的,孙哲平可能办不到了,那就把胜利带回去给他看看吧。

 

    哪里离理想国最近那就去哪,他写了个申请调去了霸图军区,底下的人都张着嘴惊诧万分。

    他也觉得自己疯了。霸图的训练强度比起百花军区来厉害了不止一星半点,那是把人扔绞肉机里一遍遍折磨的地方,可他没觉得有什么受不住的,相反他还挺喜欢的。累是累了点,所幸还有林敬言,张新杰和韩文清几个常驻的精英战友在。打丧尸在哪不是打呢,这可是离梦想之地最近 的地方啊。

    在霸图呆了两年,日子被训练和任务填得分毫不剩,脑袋几乎没放空的时候,只偶尔在睡前短暂的空闲中会想起孙哲平来,也不知他手好了没,在兴欣欺负犯人了没,跟叶修干架了没。

    在这偶尔的想念里他又一次遇见了孙哲平。人群缝隙那头的孙哲平穿着齐整笔挺的军装,逆着灯光将视线投向这里,还是那张脸,还是那样的神情,像是什么都没变。

    除了穿得人模狗样了点。张佳乐暗自腹诽,他有点想笑。

    但其实表里不一的还有他自己,跟着张新杰来参加会议本来可不是他的任务,谁说他不是怀了点见不得人的小心思跑来兴欣的呢。

    他也想陪孙哲平再好好打一场,可他的确有些累,倒不是顾忌孙哲平的手伤。

    他还有很多话想说,于是他真的说了,说了很多,关于任务的,关于霸图军区的,乱七八糟一大堆可全没说到点上,他觉得自己得了话痨病,可孙哲平在他背后安安静静地听着这让他感觉很安心。

    隔着粗糙的布料也能感受到来自对方身上的热度,不烫,很温暖,跟午后难得的阳光一样,一如几年前一同欢笑着坐在百花军区台阶上的那份感觉。

    孙哲平看穿了他心里的那点小彷徨,他不惊讶。他跟孙哲平头抵头靠在一起,他看见孙哲平眼底的那抹光亮,并没有多亮堂,却足以敌过周围铺天盖地笼罩四野的黑暗。

    于是他知道了,孙哲平没有变,他也没有变,他们都还和以前一样。即便分处两地,即便时光流 转,但关于信念,关于梦想,一丝一毫都没变更过。

    他们可能在打一场注定会失败的仗,但这并不重要。

    他们都还像是多年前初见时那般意气风发,满志踌躇的少年。

 

    所以,看着吧,看我带着西南的土回来,让你去看看理想国那燎原的花海。

 

    张佳乐把弹匣装了回去,又把腰侧的匕首插紧了些。

    他推开了头顶那摇摇欲坠的水泥板,飞散的尘土中日光同刺耳的嚎叫声一同挤了进来。

他拉着边缘一个挺身爬上了地面,不远处的丧尸动作滑稽地朝这扑了过来。

 

    上膛,举枪,瞄准。

    他眯着眼,绽出一个微笑。


   上吧,英雄。

 

 

END.


评论(8)
热度(69)

© Monday | Powered by LOF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