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花/平乐】命运迷宫

系列外 S11

1.

     孙哲平走到房门口的时候差点把杯子砸自己脚上了——他难得有这么不镇定的时候。

    “张佳乐……”他探头朝里扫了几圈,依旧没回过神来,“……这么晚了你还打算开派对?”

    一直蹲坐在地上的张佳乐回头瞥他一眼,三分蔑视,七分惆怅。

    “你见过有人开派对把自己卧室改成网游的吗?”

    “别人我不信,”孙哲平一步踏了进来,脚落在泥土地上,被深绿的矮草淹没了,几缕风飘来,吹得他身上发寒,“你我是信的。”

    “我就当你是在夸我吧,”张佳乐站起来拍拍腿上的草屑,回头望了望,“你怎么把门关了?”

    孙哲平一愣,这才转身去瞧——门在他没注意的时候已经阖上了,孙哲平伸手去拉,纹丝不动。

    “看来我们是被锁在这里了,”张佳乐长叹一声,透着命不由我的哀怨,“想好好睡个觉结果发现自己房间变成列屏群山了,这世界的设定真是没救了。”

    确实是没救了,孙哲平拿着杯子暗暗赞同,但他接受现实的能力似乎比张佳乐要好些,尽管现在除去他手上这杯子和他们身上的睡衣,已经没任何东西能证明之前世界的存在了。

    他四下张望,这间卧室大了几百几千倍都不止,远处连绵的树木随着山脉走势高高低低,铺展成大片郁郁葱葱的山林,满目的青绿,根本看不到尽头。

    如果不考虑怎么出去,和会不会有野怪突袭的问题的话,其实这儿还是个看风景的好地方。但显然两人都不愿意穿着单薄的睡衣趿拉着拖鞋逛林子,因为张佳乐已经开始四处乱晃找出路了。

    “到底什么情况啊,”张佳乐又踩了踩地面,想找点真实感,“孙哲平你是不是买了什么荣耀立体影像装置来唬我的?”

     孙哲平想说他很无辜,刚要开口建议回门边上等等时,头顶上空兀地响起一个空灵的女声。

    “孙哲平先生,张佳乐先生,欢迎你们来到‘命运迷宫’,我是你们的命运女神。”

    那声音很奇怪,每个字都像是被拆出来念的,拼凑到一起别扭得让张佳乐直皱眉,真想给她捋直了舌头重新来一遍。

    “这是我为你们准备的一份特殊礼物,”那恼人的声音还在继续,“你们将会在这里见到你们过去经历过的一些场景,你们必须在每个地方呆满十分钟,然后通过暗门走向下一个地方,我会在最后一个地点等待你们,并献上最终大礼。”

    “那你能解释一下把我们带到这里的……”

    “再见。”没等孙哲平说完话,那女声就跟被追杀了一般匆匆落跑了。

    “喂!”张佳乐朝着天大喊,“喂,你别走啊!命运女神你还在吗!”

    没回应。

    张佳乐扭头冲孙哲平撇撇嘴:“你把人吓跑了。”

    孙哲平歪歪头,不屑地哼了声,揽着张佳乐走到一边去。

 

2.

    “按她的说法,在我们到达最后一个地点前应该是没什么生命危险了。”孙哲平挑了块半人高的石头坐上去。

    “希望是这样吧,”张佳乐一边跟着坐下来一边仍四处打量,“不过我总觉得那边草丛里有东西在动。”

    “要是有东西跑出来打死不就行了?”

    “拿什么打?我又没手雷又没枪,用你的杯子还是拖鞋?”

    “都行,”孙哲平笑,“不过还是先想想她把我们带这儿来的原因吧。”

    “唉,要真能想出来就好了。”张佳乐手撑石头看向对面空着的一块地。

    这地方其实不算陌生,他开着小号的时候来过很多次,每每经过总能不由自主地想起点什么。如果要说那个缺心眼的命运女神把他们送来这有什么特殊原因的话,这片地还真有些不同寻常的意义。

    “其实我挺怀念这里的。”

    孙哲平闻言一愣,偏过头去的时候张佳乐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眉目放松了很多,之前的困扰与担忧也一扫而尽。

    “我以为你……”孙哲平想了想,竟也没想出什么词来,“不是很愿意去回忆这里发生过的事?”

    “如果你说的是他们质问我的那事的话,的确不是很想去回忆,”张佳乐咂咂嘴,好像不是很情愿说,然而随即又淡淡笑道,“不过也算重获新生是不是,而且还重新遇见了你。”

    有点肉麻,但孙哲平点了点头意图敷衍,头还没点完又被张佳乐一把拽住胳膊。

    “我还没问过你呢,你那时候是怎么想的啊,怎么就突然冲出来了?”张佳乐兴致勃勃,跟在打听人八卦似的,“你是不是在边上看了很久了?”

    “是有一会儿了。”孙哲平回想,当时他的确在人群后看了一阵,作为旁观者,作为和那码子事没半点干系的路人。他有插一脚的必要吗?很难说,可他就是出手了,那股子劲怎么想都不是一时冲动,那到底是为什么呢?

    “我觉得当时只有我能拉你一把,”孙哲平概括道,抱着臂像在宣示主导权,“只有我能。”

    张佳乐盯着他的脸盯了五秒钟。

    “哦,”张佳乐扭过头去继续看空地,“肉麻。”

    孙哲平抬起自己的杯子,由衷地想要抱怨为什么进了网游这玩意没变成一把重剑。

    “孙哲平你还记得你当时跟我说什么了吗?”

    孙哲平瞥他一眼。

    “‘你在害怕什么?’”

    “嗯,下一句呢?”。

    “‘将心底的杂念彻底射杀干净吧。’”

    “对,就是这两句……”张佳乐蜷着腿,笑得浑身乱抖,“现在听起来怎么这么中二……不对,是琼瑶……不行了,孙哲平你怎么这么搞笑?”

    “呵,”被嘲讽了的孙哲平不怒反笑,“我演琼瑶的,那你还那么配合?”

    “哦这个啊,”张佳乐放开抱着肚子的手,正襟危坐,“我觉得我平时都挺正常的,但只要跟你在一起就不正常了。”

    “合着我是病毒?”

    “Bingo!”张佳乐打了个响指,“孙哲平蠕虫病毒,英文全称Worm Sun,通过……”

    “专毒张佳乐。”孙哲平毫不客气地抬手给了他后脑勺一记,当然没用什么劲,仅仅算是给这家伙蹬鼻子上脸胡说八道的小惩戒。

    “打发时间你不懂吗?”张佳乐鄙夷。

    “打发什么时间,”孙哲平先从石头上下了去,“没见门开了?”

    “哪呢?”张佳乐粗粗一扫,才见斜前方的地面上出现了一个银白色的洞,他动作迅捷,掺杂着兴奋,倒比孙哲平先跑到了门前,接着便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孙哲平无奈,等张佳乐人影消失后才跟着跳了下去。

    落地的脚步很轻,短暂的白光一闪而过,孙哲平随意打量了下这间屋子,才注意到站在他边上的张佳乐身子有点僵。

 

3.

    这地方孙哲平有点印象,他以前来过,对他来说无非就是个装逼和打人脸的地方,只是这次有所不同。

    张佳乐好像终于解冻了,他动了动,然后沿着过道缓慢地朝最前方的那排长桌走去,动作迟缓得像个白发苍苍的老头。

    生命里别后重逢的东西很多,但张佳乐是真不想跟这个地方说一句“好久不见,我又回来了。”

    大厅里一个人都没有,一排又一排的椅子摆得凌乱不堪,甚至有侧翻在地的,就像几秒前还有一群人在这闹腾过一般,只有几台摄像机的三脚架竖得笔直,镜头直指长桌最中央的位置。

    直到张佳乐最终在那个位置站定,背后的屏幕上夹杂着技能音效的音乐轰然炸响,他才发觉自己的双手颤得厉害,只有用力撑住桌子才肯稍稍停歇。

    “我那个时候觉得……”

    他哑着嗓子,微垂着头,像在躲避镜头和那些不存在的灼热的视线。音乐太响,他也不知道站在另一头的孙哲平能不能听到,但或许听不到那才是最好的。

    “……我觉得这里是离冠军和荣耀最远的地方了。”

    他退役得突然,跟经理打了通电话,在百花上上下下还没反应过来之时就已签了几张协议,清算了身上压着的债,一声不吭,两手空空。

    老板也苦恼,对着手上的几张纸皱着眉,对即将走出门口的张佳乐提了最后一个不像要求的要求。

    好歹是百花战队的队长,联盟的第一弹药,带着队伍拿了不错的成绩,记者会参加一下吧,也算半个退役仪式?

    好。但其实答应了也跟没答应一样,张佳乐最后在记者会上从头到尾只出现了不到五分钟,上台,坐下,起立,宣布退役,然后便径直出了门消失得无影无踪,剩下的时间里都是俱乐部里的人在解释和告知战队后续的处理情况。

    逃兵。张佳乐对那时的自己只有这个判定。镜头是枪,视线是子弹,疑惑的,愤怒的,悲伤的,质问的,纯看热闹的,型号各异,乌野野地劈头盖脸地砸过来。

    枪林弹雨中他逃了,近乎狼狈,逃离赛场,逃下舞台,扔下百花缭乱,丢下整个百花。如果一定要形容一下,大概就如同那天推开大厅的门的那一刻,从人声鼎沸跌进清冷无人的黑夜,里里外外凉成一片,捻一把就该随风而逝了。

    可幸好心里还留了盏灯,小路坎坷还能摸清方向,所以顶着风从黑夜走到天亮,没再能耗去更多心神。

    路弯弯绕绕,只要没自己迷失方向,那总能走回来的。张佳乐放开了使劲撑着桌子的手,泛白的指尖有血液再次流淌,红润而饱满。

    他抬起头,摄像机与椅子依旧包围着他。镜头另一边,线路的尽头还有千万人在盯着他吗?没有吧,现在的一切都只是虚造的假象而已,可他仍然能感受到那如芒的目光,千斤万斤重。

    张佳乐再向远处望去,孙哲平还站在大厅的另一头,穿着他上个礼拜网购的带绒毛的睡衣,脚上的棉拖缀着两颗晃晃悠悠的毛球,更好笑的是他还端着那个印着心形图案的马克杯,怎么看怎么傻逼。

    于是张佳乐忍不住笑了。身后的磅礴而悲壮的音乐正好进入尾声,他拿手挡了下泛着笑意的嘴角,强行端正了一番态度后清了清嗓子。

    他环顾四周。

    “我回来了。”他收回视线,直视着最中央那台正对着他的摄像机,目光如炬,“我回来了。”

    他重复了一遍,像在强调什么。话出口的刹那心“砰砰”地跳着,热血冲开了闸门,浑身上下都暖洋洋的,而在那渐渐平复下来的情绪中,又好像有什么东西碎裂开来沉到了深不可见的地方去。

    “喂,孙哲平,你就不表示点什么吗?”张佳乐觉得自己话说得挺帅的,奈何周围太安静了连个捧场的都没有,着实有些尴尬,“你鼓个掌也好啊!”

    孙哲平一愣,刚下意识抬手才发现自己还举着杯子,于是拿手拍了拍墙。

    “这样行了吗,够给你面子了吧?”

    “勉强算吧。”张佳乐抬着下巴故作不屑。

    没等他不屑完,长桌边的那扇门就突然洞开了,张佳乐一惊,反应过来后赶紧招呼孙哲平一起去下一个地方。

    新的房间不算大,刚进去的时候张佳乐还真当自己要走夜路了。他在类似于门厅的地方站定,对面与阳台相接的隔门大开着,色彩单调的帘子被拉到一边,让进了一小片白白的日光。

    这里的时间点大概是清晨。因太阳还没完全升起,光线不足的缘故,屋子被简单粗暴地染成了黑灰白三色,空气像是凝固了,只有光线下那细小的灰尘颗粒还在演着群魔乱舞的把戏。

    “我不认识这儿。”太压抑了,张佳乐都不敢往前走,虽说看起来挺干净的,但指不定哪里会跑出个鬼来呢。

    可鬼没跑出来,孙哲平倒是从他背后绕上前来,自顾自往里走了。

    “我认识。”他说道。

 

     4.

    “我认识。”

    孙哲平在说出这句话后率先迈进了屋子,绕着小小的客厅短短地晃悠了一圈,然后停在茶几前,用手指撩开那几个散放的塑料袋。

    “这里是我退役后在B市的房子。”

    他在沙发上坐了下来,薄雾般的日光落在他身上,仅仅刻画出一个模糊的黑白轮廓。

    孙哲平平静的叙述化作僵直弹把张佳乐打了个正着,他立在门口不知道该接一句什么,甚至不知道该不该迈腿踏进来。

    凝滞的空气,黯淡的光线。这是个专属于孙哲平的地方,在缺失掉的彼此无法陪伴的岁月里张佳乐未曾参与过的,仅仅存在于孙哲平记忆中的地方。

    有那么一瞬间,张佳乐甚至觉得自己真心实意地在排斥这个房子,他内心有点点声音在叫嚣着妄图远离这个孙哲平独坐着的场景。

    “我那时候跟你一样,觉得这里是离荣耀最远的地方了。”

    张佳乐觉得自己的心脏不太好。

    “但是,”孙哲平抬头看着傻站在门口神情复杂的张佳乐,微微笑道,“既然已经是最远的地方了,那就不可能会再远了。”

    张佳乐错愕,又恍悟。

    他背着手步履轻快地晃过客厅,绕过茶几——像以往在两人共住的房子里一样轻松自得毫无顾虑——直到走到孙哲平面前,他蹲了下来。

    “把手给我。”

    “什么?”

    “把手给我!”张佳乐重复了一遍,也不管孙哲平还在发愣,直接拖过了他的左手。

    “张佳乐你干什么?”孙哲平皱眉,一脸不解地看着张佳乐开始拆自己手上的绷带。

    张佳乐不理他,扭头翻了翻桌上几个袋子,倒出一堆药和新的绷带来。

    “你现在还在用的是这个吧?”他把药盒子举到自己眼跟前看了看。

    “对。”孙哲平依旧疑惑。

    “那就行了。”

    张佳乐开始拆药盒,往他手上抹药膏,又仔仔细细一圈又一圈地给他缠绷带。

    他做这些事不算陌生,在重逢和自然而然地成为情侣之后,他替孙哲平上过几次药,一次比一次熟练。

    但这个举动在这个地方是不一样的。

    两三分钟后张佳乐打了个十分符合他风格的华丽到毫无用处的结,然后抬脸得意地冲他笑,好似在炫耀自己的好手艺。

    其实这绷带缠得一点都不够完美,孙哲平十分专注地注视着自己的手,布条松松紧紧,甚至有要脱落的迹象。

    但它又已经是最完美的了。

    “张佳乐,”他觉得自己心里突然冒出了点什么东西来,“我想起一个词。”

    “什么?”张佳乐好奇地睁大眼。

    孙哲平盯着那张在缥缈的光线下熟悉的脸,嘴角勾起一丝意味不明的弧度。

    “小天使。”

    张佳乐保持着蹲着的姿势,缓慢地抬起一只脚,恶狠狠地朝孙哲平的脚踩了下去,直踩得孙哲平吃痛弯腰肩膀抽抽。

    “你都跟谁学来的,”张佳乐咬牙切齿,“乱喊什么呢,信不信我……”

    该怎么威胁好呢?是删了他电脑里所有小黄片好呢,还是把他小号的装备全爆了好呢,还是罚他睡一个礼拜浴缸好呢?

    他模模糊糊地想,但这些模模糊糊的想法都在孙哲平突如其来,柔软而强势的亲吻里丧失了全部威胁力。

    这不是个接吻的好地方,即便周围浸染在压抑的黑暗里。那个该死的喜欢把伤疤揭开来的恶趣味女神说不定在哪偷窥着这一切,这种被人窥视的羞臊让张佳乐想要逃离。可他做不到,他的后脑被孙哲平的手锁得死死的。

    湿热的舌碾磨过他的唇,顺着唇缝灵巧地探了进去,勾着张佳乐畏缩僵硬的舌头,邀请般地舔吮着。

    他有想要告诉张佳乐的东西,在刚刚注视着自己被重新上过药的手,和那张邀功似的得意洋洋的脸时惊涛骇浪般从心底涌起的东西,湿漉漉的,温软的,咸涩的,不断膨胀的挤压着胸口的。

    他吻得用力,紧紧锢住张佳乐的脑袋。他想把那些东西通通传达过去,但是语言已经疲乏,直接的肢体接触似乎来得更靠谱。

    他没有期待错。张佳乐在短暂的惊讶后更加主动地回吻了他。激烈的唇舌交缠中他掐着张佳乐的腰把他往上拉了拉,让他落进自己的怀里,以便身体贴得更加严丝合缝。

    紧靠在一起的起伏的胸膛下两颗心都跳得剧烈,那绝非是因为紧张或是胆小。情绪被无限制地放大着,几欲冲破血肉,张狂地纠缠到一起。张佳乐伸手勾住了他的脖子,让这个不合时宜却又恰到好处的吻来得愈加深入和动情。

    孙哲平微微睁开眼,张佳乐的脸颊蹭过他的鼻子,那张紧闭双眼迷醉而享受的面庞近在咫尺,鼻息交叠,呼吸可闻。他抬手抚上那段裸露在外的脖颈,喉结滚动了一下,绷带之下还能感受到血管微小的跳动。

    能在这个空荡荡的房间里怀抱住一个活生生的张佳乐,真不知该不该去感谢那个莫名其妙的命运女神,简直跟在做梦一样。

    “我就说只要跟你在一起我就不正常。”适时地放开对方后张佳乐抹了把嘴边的口水,又揉了 揉自己的腮帮子,他觉得脸有点酸,可能是用力过度了。

    孙哲平背靠在沙发上眯起眼,欣赏起这个跨坐在他身上的男人来。

    “真想在这办了你。”

    张佳乐睨他一眼,又恶趣味地顶了顶他的下身。

    “这就不行了?”他笑,“等出去了再赏你吃肉。”

    孙哲平满意地拍拍他的脸。

    “一言为定。”

 

5.

    在通过暗门进入新房间的刹那,两人几乎都要被刺瞎双目,因为这里实在是太亮了,与之前那个小屋相比根本是天堂与地狱的差别。

    好不容易适应了这过分刺眼的光线,在看清眼前的场景后,两人都一同绷紧了身子。

    强光打在散落的彩纸片上斑斓多彩,操作间分列舞台两旁,中央的大屏幕上还闪耀着两队的队徽,而眼前密密麻麻层叠而上的座椅一律空着,在壮阔外添了几分冷清的味道。

    “这好像是我们第一次一起站在决赛舞台上的地方。”张佳乐走了几步,巨大的场馆安安静静,连脚步声都被放大了,欢呼与人潮被格挡在记忆的远方,一切都那么的不真实,恍如隔世。

    “也是最后一次。”孙哲平走到他边上。

    有些感慨,但毕竟时隔多年,有遗憾也在反复的自我回顾里打磨成了路碑,标注过去,而非引导前路。

    可这一点都不妨碍两人重新回到这个场馆时带着点慨叹的口吻唠上两句,更不妨碍他们对着某个选手嘲上几句。

    “叶修那会可得意了呢,”张佳乐忿忿,“可惜让他退役先跑了,否则一定要好好教训他一次!”

    “等下次在网游里遇到,我们两个一起对付他。”

    “诶?二打一是不是太过分了啊?”

    “对付他啊,”孙哲平笑,“十打一都不过分。”

    张佳乐“噗”地一下笑岔了气。缓过来后重新环顾这个在现实世界里早已物非人非的地方,心上涌起些湿哒哒的小情绪来。

    “我们拿亚军的时候你说了什么来着?”他问。

    孙哲平想了想:“下次再来?”

    “然后就没下次了。”

    “是。”孙哲平也叹了口气。

    “我五赛季是真的想拿个冠军。”张佳乐看着他。

    “我知道。”

    “可我到现在还是一个联赛冠军都没有。”

    “我该跟你说‘加油’吗?”

    “我俩的嘴是不是没开过光啊,你认识什么大师吗我们去转转运?”张佳乐笑。

    孙哲平又拍了他脑袋一下,跟着他一起笑了。

    “会有的。”他说。

    冠军会有的,手伤会好的。不顺利的事那么多,但关于这些,两人却是笃定得跟提前被剧透了一样,丝毫不加怀疑。

    “好了,我们该下去了。”孙哲平指了指台下侧边上的一扇小门。

    “唉下去下去。”

    张佳乐一边吆喝一边同孙哲平一起走下了舞台。

    新地方不明不暗,两人从小门挤进去后都是张恍然大悟脸,但也没有多少惊讶。

    “我觉得这就是最后一个地方了。”张佳乐说。

    “我觉得也是。”孙哲平接口。

 

6.

    像是为了应证他们的猜测,连命运女神那音律平平的声音都立刻响起来了。

    “欢迎你们来到这里,孙哲平先生,张佳乐先生。”

    “现在能解释一下把我们带到这里来的原因了吗?”张佳乐仰头问。

    “可以,”那女神回答,“我挑选了四个在你们过去的时间里具有特殊意义的场景,请问你们在那几个地方感受到痛苦和遗憾了吗?”

    妈的这问题问得真直白,哪有人捅了刀还问人痛不痛的?

    “有吧。”孙哲平挺平静地答道。

    张佳乐迟疑了下:“也有吧。”

    “那请你们转身看看身后。”

    两人应声而动,身后原本是小门的地方竖着块半人高的大石头,石头顶上摆着两样东西。

    “这是连武器都准备好了?”孙哲平讶异。

    张佳乐拿起了属于他的那把自动手枪——当然比起猎寻来模样和属性都差了不止一星半点,这还是他当年在网游里晃悠时用的。

    “要干嘛?要我们一决胜负,谁活下来谁出去?”张佳乐掂着枪。

    “我没有要伤害你们的意思,”命运女神机械的嗓音里含着温婉的笑意,“如果你们想回到进来前的世界,我是可以送你们回去的。”

    “要怎么做?”

    命运女神停顿了会儿。

    “你们猜。”

    张佳乐吐血。

    一旁的孙哲平把杯子塞张佳乐手里:“给你了,砸她吧。”

    “当然,如果你们不想回去,只要你们选择另一条路,我也可以让你们重获新生。”像是没感受到孙哲平和张佳乐的愤怒之情,那女神还在继续唠叨,“我能够改变你们的……”

    “不用废话了,”孙哲平打断她,“意思是只要我们在这里做出行动,就能选择我们想要的人生了是吧?”

    “是这样的。”

    “那你可以不用说话了,我们知道该怎么做了。”孙哲平回到石头前。

    “那祝你们好运。”那女神还有点失落,却也知趣地不出声了。

    “你想好怎么做了?”张佳乐在石头边上斜眼看他。

    “你没想好?”孙哲平反问。

    “那倒不是,”张佳乐眼神暧昧,“我只是想你会不会想回去做个直男什么的。”

    于是孙哲平今晚第三次拍了张佳乐的脑袋。

    “你剑重不重啊,提得起来吗?”张佳乐一边揉脑袋一边看孙哲平试探性地抓起那柄重剑。

    “还行。”孙哲平试了试,犹豫片刻,还是把马克杯放在了石头上,双手握住剑柄举了起来。

    “你不要它了吗?”

    孙哲平扬起嘴角。

    “我觉得等呆会出去了,我还会看到它的。”

    张佳乐不想吐槽他,扭头看向远方,一轮红日火烧般悬在地平线上,落日余晖把整片荒原染得金红透彻。

    “回去后我一定要好好睡一觉。”

    孙哲平抬眼瞅他。

    “不给吃肉了?”

    张佳乐白他一眼,脸颊也落上了点跟背景相似的色彩。

    “吃,吃就吃。”

    “好,”孙哲平举起重剑,沉了口气,定了定,然后向不远处走去,“那就开始吧。”

    张佳乐握着枪紧跟着跑了过去。

    “喂,具体的到底要怎么做啊?”

    “没想好,你先躺着吧。”

    “……”

    “快点。”

    “……孙哲平你不觉得这样有点羞耻吗?”

    “不觉得。”

    “……”

    “那开始?”

    “……好吧。”

 

7.

    “你的技术看起来不错,要不要和我一起来个组合?”

    “你是谁?”

    “孙哲平,狂剑士,落花狼藉。你呢?”

    “张佳乐,弹药专家,百花缭乱。”

    “那我们的战队呢?”

    “战队?双花?”

    “双花哪里够,”孙哲平看着对面的那张脸朗声笑道,“要百花才好。”

 

 

END.




最近手速感人,每天四百字,一篇文写了十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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