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花】孤啸(02)

打算回来试着填下两个坑,短小一更。

       02.鲛人与商船 

       那人只露了半个头出来,鼻梁以下都淹没在潋滟的水面下,只有一双水润润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一眨不眨地盯着孙哲平看。

  孙哲平收起腿蹲到岸边上,倾下身子,放低了脑袋,极为认真地回应着那人的目光。

  “好久不见。”孙哲平跟他打招呼。

  那人没说话,在水里漂得四平八稳,跟孙哲平对视了好一会儿,直到水波都平静下来后,才移开视线像是在寻觅什么一般左右扫了扫。

  孙哲平笑笑,从口袋里掏出个纸包,一层一层打开,露出那两块蜜糕来。

  “想吃了?”他问。

  那人还是不出声。他看了看那两块糕,又看了看孙哲平,身体往上浮了浮,肩部以上终于全部露了出来,然后游到孙哲平边上,张开了嘴。

  还挺会使唤人投喂的,真是不知道害臊。孙哲平倒也不恼,熟稔地捏了块糕递到他跟前,还没碰到嘴就被一口咬住,动作夸张地嚼巴了几下,仰头吞了下去,还点了点头表示满意。

   孙哲平苦笑,拍了拍旁边的地面:“行了,上来吧。”

  那人愉快地朝他伸出手,借着孙哲平拽他的力,另一只手撑着岸边动作利索地爬了上去。

  其实这个姿势对他来说不算很舒服,他那巨大的鱼尾一大半都泡在海水中,随着缓慢的摆动,有隐约的斑状光点在阳光与水的折射中耀人眼球,像摇曳的磷火一样。

  而刚刚露出水面的地方却硌着坚硬的岩石,幸好他的鳞片够坚硬,也早已习惯。否则像他刚成年获得男儿身那会,浑身上下敏感得跟婴儿一般,一个不留神被石头尖刮去俩鳞片,疼得呲牙咧嘴捶地嘶嚎,连着一个月不肯上岸。

  孙哲平这么神游着的时候冷不丁就被泼了一脸水。

  罪魁祸首在他伸手抹脸的时候丝毫不觉愧疚地放下方才猛力击打水面的尾巴,拉紧单薄的绡衣,得意地翘起一边嘴角。

  “张佳乐,”孙哲平扯着湿透了的衣领,叹气,“你下次再这么干,信不信我拔光你的鳞片把你扔到南海去?”

  不信,张佳乐用肢体语言回答了他——他再次抬起了尾巴,水淋淋地扬起一道稀稀拉拉的水帘。

  可同样的手段孙哲平是不会连着栽两次的,他可不想一身湿地回去。于是在张佳乐得逞前,他果断出手了。

  你威胁我?张佳乐盯着他举到胸前的蜜糕,挑着眉毛用眼神询问。

  要湿就一起湿呗。孙哲平一脸无所谓,同样用眼神回答。

  哦。张佳乐缩了缩身子,垂着眼似乎在权衡欺负孙哲平和保住美食这二者间的轻重,时不时还用余光偷瞟着孙哲平的动作。

  他没放下悬在空中的尾巴,孙哲平自然也没放下举在胸前的蜜糕。两人以极其幼稚的方式僵持着,等待对方的妥协。

  最后还是张佳乐大义凛然地退让了。抬得酸疼的下半身落回清凉的海水里,惬意地摆动了几下,舒爽得让张佳乐直吸气。

  而孙哲平也将剩下那块糕递到他面前。

  “吃吧,下次不在你跟前发呆了。”

  张佳乐睨他一眼。你倒很有自觉嘛。

  孙哲平笑。你教训得好。

  于是张佳乐把糕点接了过去。

  他这回吃得比方才缓慢和细致得多,是精心品尝而非狼吞虎咽。人类的食物对普通鲛人而言不是必须的,也可以说是不太适口的,或许是不习惯的问题。

  而不习惯的原因,是鲛人与人类始终隔绝甚至对立的局面。

  张佳乐之所以会喜欢吃这个,也全是孙哲平偶尔会给他带些点心的缘故。

  他们认识有十年了,关系比任何人都亲密,他在孙哲平的影响下一点一点熟悉人类的事物,可这并不能改变本质的东西。

  他是鲛,他是人,他们从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

  张佳乐突然觉得有点噎,蜜糕好像卡在喉咙里下不去了,连胸口都闷闷的,今天一直都不太对劲,明明海上的气压也没那么低。

  而孙哲平一直对着海面继续着莫名的发呆状态,到张佳乐吃完了挪到他近边上都没反应。

  快傍晚了。太阳悬得低低的,近海的天空与云絮被烧成温柔而绚丽的炽红,浓重的色彩向边上淌去,橘的,亮黄的,一点一点分离出来,染得碧空春花般缭乱。

  其实孙哲平心中并无多少忧虑,他总是很享受来这边静坐的感觉。

  他和张佳乐间向来没什么语言上的对话。张佳乐听得懂他的话,却无法诉说,除却眼神肢体交流,和他单方面的讲述,他们更多时候总是这样并排坐着看风景。海潮与红日起起落落,趣事贫乏,可也心安。

  而仅有的一次,来自张佳乐的言语,那穿越水流与渺茫光线的声音,孙哲平更愿意将它牢牢锁在心里,每每午夜梦回间将它思索反复,也值得回味一辈子了。

  张佳乐捅了捅他的胳膊。

  想什么呢?他好奇。

  “没什么,”孙哲平从沉思中回过神来,“哦对了,我有样东西给你。”

  他从身上掏出那个小小的盒子,打开,露出那根项链来。

  探着脑袋的张佳乐瞪大了眼,在他还没好好看清楚前,孙哲平就已将那做工精致的项链挂到了他的脖子上。

  他低下头,抚摩着项链上那枚墨绿色的宝石,抬起头来时表情略带惊喜。

  送我的?

  “是,送你的。”孙哲平温和地笑笑。

  怎么突然送这个?

  孙哲平想了想,回答说:“我明天要上船了,可能要去一个月。”

  张佳乐注视着他,仍旧是一头雾水的模样。

  也是,他从没和张佳乐说过这方面的事,张佳乐当然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可有时候不知道也是好事,连解释也不必,能省去不少不必要的挂虑。

  孙哲平伸手抚上他的脖颈,将他拉近些,贴着他湿漉漉的脖颈和头发。

  “等我回来。”

  

  “船票?”面前身着褐色船员服的男人朝他伸出手。

  “没有。”孙哲平回答。

  “啊?”男人张着嘴微微疑惑,“你没买票吗?”

  孙哲平在背着的口袋里摸索了番,拿出一张皱巴巴的纸。

  “只有你们船长送来的邀请。”

  听到“邀请”二字,队伍前后的几个人都禁不住转过头来。之前这些人连把目光投到他身上都嫌浪费,因为他的穿着实在太不羁太穷酸了,就像码头运货的,连行李都只有一个大口袋,在这些着装考究精细的富人堆里着实扎眼。

  男人接过那张纸,扫了两眼,又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才挥挥手示意他往前走。

  附近的人里仍有人狐疑地望着他,大概是对这样一个穷汉能拿到船长的邀请感到难以置信,但也没人表示刮目相看,向这扫来的视线依旧尖刻且居高临下。

  孙哲平毫不在意地往前走了几步,继续排在队伍里等着上船。

  “后面还有多少人啊?”他听见刚刚那个男人在他身后不远处问道。

  “这才刚一半吧,”另一个声音模模糊糊地响起,“货仓那边缺人手,让我们这边查完了去那帮忙。”

  “这么多啊,我早饭还没吃呢,”那男人声音懒散,“忙完该中午了吧,压力山大啊。”

  “没办法,这次的货好像特别多……你看,那边已经开始送过来了。”

  远处一阵骚动,孙哲平循声望去,一排人正两两架着木制的架子,抬着什么东西往船的货仓方向走去。

  木架上的东西都被麻布蒙着面,上半身被粗麻绳捆得结结实实,下半身也被绑在木架上不得动弹,鳞片因为脱水时间过长失去了光彩与色泽,污垢也未洗干净,看起来灰蒙蒙的。

  一排一排的船员走来,一排一排的鲛人被送进船下层的货仓里。

  孙哲平面无表情地在那些被绑着的鲛人里搜寻熟悉的身影,所幸看了半天被看到眼熟的,想来那家伙有点本事,不至于狼狈到被捕鲛人抓到。

  不过这种买卖也没什么好值得高兴的。

  孙哲平叹了口气,队伍在前进,离船入口没多远了。

  他拉紧了背后的口袋,收回视线准备往前走的时候,正巧对上旁边队伍里,两个朝他招手的男人。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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