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花】孤啸(03)

03.鹦鹉和鱼

“你们怎么在这里?”孙哲平穿过熙攘的人群,挤到两人跟前。

“反正不是来看你的!”黄少天拍着腰上两个鼓鼓囊囊的袋子,那袋子的布料和做工比起孙哲平那个大麻袋好上八百倍,黄少天一拍里面“哐当哐当”一阵响,像是装了一堆金属器皿。

黄少天对孙哲平的态度就没好过,虽说他俩以前是有点不大不小的磕绊,但没想到能持续这么长时间,孙哲平就没指望能从他那听出点正经话来。

“我们想去主城做点生意,”边上的喻文州跟着队伍向前挪动,“最近的一班船就是这一艘,交了几张财产证明就一起来了——你不用那么看我,”他笑,“确实是巧合。”

孙哲平嘁了声:“你的话能信?”

“我们之间都交易过那么多次了,这点信誉还是该有的吧。不过,”喻文州弯起嘴角,盯着孙哲平的眼神透露出一丝微妙的得意来,“就算你不信,我们人也已经到了。”

“看来我得回送你一句话了,”孙哲平笑,“‘记得收敛点’。”

“那你是太高看我了,我没有想干大事的想法,”喻文州望着不远处的船体,微微眯起眼,“相比在漩涡中心斗争,还是在一边看着比较惬意。”

“为了看热闹特地跑来也只有你了,”孙哲平哼了声,斜眼觑向一边翻着白眼的黄少天,“不过你就不怕你这个跟班给你闹出点什么事来?”

“诶你怎么说话的呢?”黄少天不乐意了,“什么跟班,什么闹事!要闹事的是你好吗,你要有事可别来找我们,掉海里我们都不捞,你等着被喂鲨鱼吧!”

孙哲平不理他,拿两根手指弹了弹喻文州手上一直托着的,用一块大黑布盖着的东西,只听出一阵空谷回响般的金属敲击声,便问:“这是什么?”

“哦,这是……”喻文州刚想解释,手上的东西便被黄少天劈手夺去,黑布荡漾,露出笼子之类的东西的一角。

“不给你看!”黄少天把东西藏身后,笑嘻嘻地气他。

“呵呵,”孙哲平抱起手臂,冷哼道,“我对你们那些宝贝可没什么兴趣。”

“嘿嘿,你就酸吧,你酸死我也不给你看,”黄少天把笼子重新放到喻文州手上,“喏,文州,藏好了,别给他瞧。”

“好,那就……”喻文州话没说完,就又一次被打断了。

这一次打断他的是从笼子里传出来的剧烈的扑腾声,像有什么活物在拼死挣扎,大概是经历刚才的晃动有所惊动,把笼子撞得左摇右摆。喻文州还没来得及伸手按住,那用来遮挡的黑布就挂不住了,瞬间滑落在地。

遮掩消失的一刹那,一记刺耳尖叫就倏地响了起来,惊得周围人都禁不住一个哆嗦转过头来。

“阴谋!阴谋!”那周身尽是绯红与普蓝羽毛的大鸟拖着长长的尾羽,一双遒劲有力的翅膀击打着金色的细杆鸟笼,大张着嘴巴不停地叫喊着,“故人!故人!转折!转折!”

是只鹦鹉,还是只长得挺壮的鹦鹉。

黄少天猛地抄起地上的黑布,蒙头盖脸把那鸟和笼子给包了起来,还在笼底下打了个大大的死结。

“这臭鸟就不能安静点吗!”

孙哲平扬起一边眉毛:“哦,你会嫌它吵?”

黄少天立刻怒目圆瞪:“你闭嘴!”

“厉害了,你也会叫别人闭嘴了。”孙哲平赞赏道。

“好了好了,”赶在黄少天发作前,喻文州忙打圆场,“这只鹦鹉确实是太吵了,所以我们才把它带出来了。”

“我好像没在你们店里见过这只?”

喻文州但笑不语,边上的黄少天倒是揉了揉鼻子回答道:“隔壁王杰希养的。”

“嗯?”

“他这只臭鸟太烦人了,每天大半夜在那叫个没完,全是些胡言乱语,吵得人睡不着觉,干脆卖了算了!”黄少天恶狠狠地。

“卖?”

喻文州仍然笑而不语。

“哦,”孙哲平顿悟,“奸商。”

“什么奸商,我们是为民除害,”黄少天反驳,“我看王杰希也不是很想要它,我们也算帮了他一个大忙了!”

喻文州依旧只笑不言。

“呵,”孙哲平歪着嘴角,看着狼狈为奸的这俩人,“那看来我得离你们远点,就怕什么时候连我也要被你们卖了。”

“你可以放心,”喻文州继续笑,“你太穷了。”


一声清亮的鸣笛声后,这艘半年出一次海,驶向主城的大船开动了。

甫一登船,孙哲平便同喻文州和黄少天二人分了道。他跟着一个来为他带路的船员,上了二层的客舱后左拐,沿着铺了厚重羊毛地毯的走廊走到底,在客舱最里边的一间房间外停了脚步。

“孙先生,这里是你的房间,”那船员礼貌地伸手请他进去,“希望能合你意。”

合他意?合他们的意还差不多吧。这房间位置这么里面,到底什么意图根本不用另外说明了。船员也应该是话外有话,不过他只是个传话人,神情举止又太过礼貌得体,孙哲平也不好当面呛他两句。

他推开门看了看,厚实舒软的褐红地毯,整洁的床铺,雕花的长桌,繁复暗色纹路的墙纸。

船员离开,孙哲平转了一圈,四处打量,房间很好,可就是让他觉得没处下脚。

他在床上坐了会儿,不适感还是没有散去,这让他微微有些坐立难安。想了想,他把麻袋往床脚一扔,出了门,径自往外甲板那儿走去。

一层的船舷边散着不少人,大多端着个杯子行止优雅,男男女女吹着海风看着风景细声交谈。大船行得稳,没人晕船。

孙哲平粗粗一扫,目光凝在独自立在一边角落的男人身上。

男人穿着一身船员服样式的衣服,但又跟普通船员有些不一样。孙哲平走过去的时候,他正趴在栏杆上,叼着根烟,聚精会神地注视着底下被船体劈波斩浪的海面。

“船长?”孙哲平瞄了眼他肩上的标志。

“找错人了。”男人头也不抬地。

“那你是?”

“开船的。”

“开船的不是船长?”

“谁跟你说开船的就一定是船长了?”男人像是被烦到了,转过身来,捏着烟的手指弹了弹,一点烟灰随风而去。

他脸色微倦,透着一丝怠懒之意,下巴上还有星星点点的胡茬,但眼神却清亮得很,多了几分通达的慧感。

见孙哲平不说话,男人又抽了口烟,懒懒开口:“我以前是船长。”

“现在不是了?”

“嗯,现在就是个开船的。”

“那算舵手?”孙哲平瞥了眼他胸口的金属铭牌——“叶修”。

“随你吧,”叶修摆摆手,“你问这个干什么,你又是谁,哪来的?”

“孙哲平。”孙哲平自报家门。

叶修迅速瞟了他一眼:“哦,是你啊?。”

“你认识我?”

“听说过,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来了,”叶修回过头去望着湛蓝的海面,“哦对了,你可别得意,我听说的都不是什么好事。”

孙哲平无语,但也跟着一起站到栏杆边上去。

底下翻浪滔天,船头割开平滑的海面,带起白花花的浪涛,打在坚实的船体上,翻涌出一片片的白色泡沫。

孙哲平耐着性子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什么名堂,忍不住问叶修:“这底下到底有什么好看的?”

叶修吐了口烟,也不管烟雾是不是吹到孙哲平脸上去了,微眯起眼,貌似高深地指着船与海相交的地方,说道:“你看哈,你看那边,你看这地方是不是……”

“老大!!!!”一声兴奋的高呼从身后传来,打破了叶修精心打造好的神秘场面。

两人回过头去,一个身形高大的同样穿着船员服的青年大步跑了过来,叶修见状面露难色。

而令叶修面部抽搐的,是下一秒,青年把一条半米多长的大鱼扔在了他怀里。

叶修:“……”

孙哲平:"……”

白灿灿的大鱼闪着点点亮光,张着圆嘴瞪着圆眼在叶修怀里力道十足地扑腾个没完,拍了叶修一脸水,甩了孙哲平半身水。

“包子……这,这鱼是……”叶修艰难开口。

“刚刚从那边海里跳上来的,哇它可厉害了,一跳就是十几米高啊!飞到船上就是‘咚’的一声巨响!”叫“包子”的青年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声音里满是难耐的欢悦劲儿,“它太重了,我抓它起来都费了不少功夫呢!”

“是,我知道它很重……”叶修使劲抓着滑溜溜的鱼,狼狈不堪,“你告诉我,你把它给我是想干什么?”

“啊,不是老大你说最近咸菜吃多了腻味了吗,”包子抓抓后脑勺,“我们晚上可以烤鱼吃啊!”

“在哪烤?”

“在这啊。”包子踩踩脚下的木制甲板。

“你是想把船给烧了吗?”叶修大惊,把鱼扔回到包子怀里,“还有,谁让你自己跑过来的,那边没人看着万一出事怎么办?”

“不会的啦,那边可无聊了,半天都没一个人来。”包子温柔地摸了摸鱼。

叶修还有点惊魂未定,又低头瞅了瞅自己胸前湿透了的一大片,然后扯着摸鱼的包子往船的另一边走。

"跟我回去,出事了我可要丢工作的!”叶修边扯边说,“还有,你快把鱼扔回去!让你扔你就扔,快扔了!”

被落下的,什么消息都没打听到的,还被甩了一身水的孙哲平站在船边,一脸无话可说地看着两人离开。

他又转身去看叶修指的那个地方,瞅了大半天,还是啥都没看出来。

该不会是唬他的吧?孙哲平想,按叶修那故弄玄虚不靠谱的样子,唬人玩儿倒的确是有可能。

在他打算从这离开的时候,一个男声从他背后响起。

“孙先生,”这个衣着笔挺的男人鼻梁上托着一副金丝眼镜,面色清俊,“有事相商,是否介意随我进去细谈一番呢?”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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