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哲平】第八封信

孙队:

你好。

落笔前我想了很久,还是决定用这个称呼,可能是成习惯了,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喊你。不过孙队你也不是会计较这个的人吧,更何况,你大概也不会打开看这封信。

那既然你不会看见,请让我再一次在你看不见的地方,郑重地向你道一声:

孙队,好久不见。


这是给你写的第八封信了,或许还会有第九封、第十封、第无数封,直写到我写不动字说不出话,或者,终于能把你遗忘在我生活的角落。

从荣耀官网扒下来的新地址,誊抄到信封上时感觉很奇怪。陌生的一笔一划让我手指僵硬,希望当孙队你匆匆扫过一堆堆礼物一封封信件时,不要嘲笑我那丑陋而渺小的字迹。

然而除了陌生,又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在慢慢滋长,那或许是我多日来隐秘在心动荡波折的感情终于找到了宣泄口。可现在一提笔,对着洁白的信纸,又觉心头空白,不知从何说起。

前些日子我去看了你的比赛,四年来的第一次,跟老板请了假,去了相隔半个中国的H市。

沉寂了快两三年的粉丝群里难得那么热闹,对了,孙队你一定不知道你有很多粉丝后援会吧,官方的、野生的,大大小小好几十个呢,你的迷妹迷弟真的很多哦。

群里很多消失已久的姑娘小伙都冒了出来,组团买票去看你的比赛,还兴致勃勃地订了花,定做了横幅。我不知道那天你有没有看到台下那群激动得就差把保安引来的观众,有没有收到那个塞了几十份礼物的大箱子,我想你应该没太注意吧,毕竟孙队你每次比赛都是那么专注认真啊^ ^

我没有跟他们一道去,也没有喊任何一个朋友陪我。我的位置靠后,当所有人都为比赛心神紧张或者振臂高呼时,我一直就缩在角落里看着你,看着你打比赛,看着大屏幕上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再睡一夏。

照理说已经不是第一次现场看你打比赛了,以往每次总是要嚎得嘶声力竭,或是跟朋友抱头大哭,好像要用最夸张的实际行动把票钱挥霍干净一样,现在想来真是又傻又疯,别人一定觉得我是个神经病吧。

可那次我竟不知道该露出怎样的表情,该做一个怎样的观众,要不要跟边上人一样举手欢呼,要不要站起来高声大喊加油。

我有点不知所措,那是我难得的不合时宜的沉默。从你入场落座,到起身走进操作间,到最后再睡一夏斩落火光,顶着火力突进,攻击落空,在那束卫星射线中跪倒在地。

你真是一点都没变。

周围人鼓起了掌,我知道他们并不全是兴欣的粉丝,但我听到了他们善意的祝福。在震耳欲聋的掌声里,在看到你依然不动于色地走下舞台时,我终于还是忍不住把头埋进了掌心。

你大概不知道,曾经粉圈里流行着一句话:“粉随真主”。这句话落到荣耀世界里,落到你的粉丝中,不光学你的技术风格,还要学你的处事风格。朋友总嘲笑我患得患失感情过溢,哪有孙队半点豪迈的影子。

我也想学你,想学你一样恣意人生,想学你一样将琐碎事抛诸脑后,那样也许能把人生活得更舒服更潇洒。可我几经努力也不过东施效颦,活不出你半点洒脱随性的影子。

那次也一样。直到把脸埋进手里我才发现掌心满是湿滑冰冷的汗水,和眼泪混在一起糊了自己一脸,狼狈又难堪。我没有这样哽咽得胸口作痛的时候,好像积了太久太久的言语和感情无法诉诸于口,它们压得我胸骨不堪重负。

我想放声大哭但我找不到那样做的理由。哭你输了吗?胜负无情,却终有道理。那是哭你终于回来了吗?可那明明已经不是你的第一场比赛了。

我只知道能再一次真实地、现实地在比赛舞台上看见你,我已经等了太久了。

可你大概等得还要久,比我们在场的任何一个粉丝、任何一个观众,都要久。


我总忍不住想起四年前的夏天,那感觉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回忆起来总是如云如雾朦朦胧胧,又清晰得鲜血淋漓。

那场比赛我没有去看,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后悔非常,潜意识里甚至都觉得那是你最后的一场比赛了,尽管我常常鄙夷我这般悲观的想法。

但我同时又庆幸,我没有看到英雄落幕的最后谢礼,好像这样就能给我一点侥幸的空间,自欺欺人一样告诉我自己,你还没离开。

我只知道那场比赛你出现了失误,所有人都说很严重。可我并不当一回事,我那晚正和同学在校门口马路对面的夜宵摊子上吃得满嘴流油,连比赛直播都没看,因为我觉得对方实力不强,百花赢面很大。而就算你有失误,也不过偶一失手,不值得大惊小怪。

可当两天后我在微博刷到那条满是惊叹号的消息,又懵怔地去官网不停刷新求证,直到铺天盖地的官稿、新闻、小道消息海啸般席卷而来,才猛然有一种山峦尽碎的轰塌感。

就像水泼进热油,周围一片鼓噪,我的社交圈仿佛都在那一刹那经历了岩浆喷发。

怎么可能呢?怎么会呢?怎么就偏偏是你呢?

新微博数在涨,QQ在跳,我好像能听到哗然的议论,像密密麻麻的群起的马蜂蛰进我的耳朵。

我茫然,我恐惧,我害怕下一秒跳出来的消息会是我最不愿意看见的东西。

但我那时仍然憋着一口气,就像滔天巨浪后被抛进海里的遇难者,竭尽全力憋住那口唯一能带来丁点希望的缥缈空气。

只是退赛而已,只是这个赛季不能再上场而已。

你是百花的队长,你是主导繁花血景的人,你是那个说上就上断不给自己后路,又所向披靡尽斩一切的第一狂剑啊。

我们纷纷安慰自己,打起精神,又在官博下刷了好几页的祝福,盼你手伤痊愈,盼你来年仍能执剑归来,盼你还能带队给百花拿个冠军回来。

现在想来,那或许已经是我们最后能做的,给你,也是给我们自己的慰藉了。

尽管你或许并不需要。


第五赛季的夏天短暂又漫长。

你曾经带领着的这支队伍拼尽一切也没能折桂。我坐在台下,看着百花缭乱孤拔而单薄的身影最后湮灭在硝烟与黑暗中,手脚麻木,仿佛血液都不再流通。

几天后,你也终于还是离开了。

而我憋着的那口气也力竭般烟消云散了。

我看着百花的官稿,一字一句极慢极慢地扫下来,停在“退役”那两个字上看了很久,空荡荡的脑袋里冒出可笑的想法,多么想在前面加上“没有”二字。

我竟有一种解脱的快感,尽管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绝望。我终于忍不住哭,跟以往一样狼狈。群里人已经从论坛刷屏回来,一个个在群里不停地发消息,说着难过,说着不忿,说着难以置信,说着要去一醉了之,说着要去给你寄东西,说着要等你回来。

在封闭环境呆久了,情绪总是会传染和层层累加的,我跟群里的每个人都一样,诉着心口的难受,扑在桌上埋在双臂间流眼泪,甚至真的想跑下楼,去对面超市买几斤啤酒回来醉个痛快。

我们闹了一整夜,就像一群破了产的疯子,四处宣泄着失去后的痛苦和愤怒,在论坛专楼里刷回复,跟幸灾乐祸的黑子们对骂,指天骂地控诉命运不公,让你从巅峰陨落,让你折戟沉沙英雄末路。

凭什么就是你,凭什么要降下这样的不幸让你罹受苦难,凭什么要这么残忍地剥夺一个竞技选手的职业生涯?!

天蒙蒙亮的时候,我刚起床的朋友私聊我,问我还好吗。

我开了语音,带着通宵后的嘶哑,对她大喊:“我要等他回来!一年两年三年,哪怕是十年,我都要等他回来!我会一直等下去的!”

她良久不回复,几分钟后才回我一句:“有意义吗?”

那一刻不甘与怒火一齐涌进我昏涨的脑中,我带着难抑的火气说:“你根本不懂,你不打荣耀,你没有崇拜的偶像,你根本不理解我!”

她没说话,回了半个省略号,就再没声了。

直到很久以后,声浪停歇,喧嚣静止,当我站在K市的街头,在来往的人潮中眯起眼睛时,才突然想透那句“有意义吗”的意思。


我们的等待真的有意义吗,如果要等十年,真的有意义吗。

我们自始至终只是观众,活在你的荣耀外,无关轻重,无关喜怒。我们爱得再深刻,恨得再刻骨,遗憾得再撕心裂肺,也只是一群什么都改变不了的观众。

十年不长不短,我们或许等得起,可一个竞技选手却不能。

我们在等一个所谓的光芒万丈的奇迹,你等的,却是自己的一段人生。


你不在的四年里,我从大学毕了业,找了份闲适的工作,每天整理着密密麻麻的文件,写着千篇一律的稿子,拿着不高不低的工资,过着朝九晚五规律到刻板的日子,偶尔跟朋友吃个饭,周末去看部爆米花电影,在别人的故事里挥洒喜怒哀乐。

我仍然打《荣耀》,每天下班吃完饭洗完澡,跟列表里的朋友下下副本,没人的时候我就一个人随便找个地方打打怪,或是坐在那看风景。

时间久了,我不再会因为捡着了新装备而极度亢奋,也不会因为同一个副本几次三番过不去而过分失望,但这个游戏好像成了我平淡生活里平淡的一部分,不迥异不突出,却很安然。

我可能始终不是将它当命来重视的那类人。最开始的时候,我高考中最有把握的学科发挥失常,进了一所平淡无奇的大学;我觉得有可能陪我到地久天长的初恋,最后也离我而去了。我整日失了魂一样浑浑噩噩,无病呻吟般觉得未来没了盼头,觉得浮世空悲人生无望。

网路上的朋友为了开解我,拉我去打《荣耀》。作为游戏小白的我初进游戏时心怀忐忑,小心翼翼亦步亦趋地跟着大谈大谈的朋友,用好奇又惊叹的眼神摸索着这个全新的世界。

我听他们聊游戏里各个怪物间的隐线故事,听他们如数家珍般指出那些神奇的bug,听他们吵嚷着列举游戏里的大神,听他们用崇敬的口气说起职业联赛、职业战队、职业选手,什么嘉世、霸图、蓝雨,什么叶秋、韩文清、魏琛、林杰、吴雪峰的,一聊一吵就是好半天。

渐渐地,我开始关注起了这个奇崛庞大的游戏世界,一面努力提高自己的水平不给人拖后腿,一面开始补各种比赛视频和资料。我想那时候我是真的喜欢这个游戏的,尽管我更多的是拿它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直到有一天,我看到了你的比赛。

那真是非常滑稽的场面。大雪纷扬的冬日,我一个人躲在空荡荡的米线店里,隔着长长的橙色桌台和氤氲的热气,看着年轻的老板点开游戏直播界面。

第三方视角里,身着铁甲的狂剑士静伫在原地,一柄刻着奇异纹路的重剑垂于身侧,直直插在铁灰色龟裂的岩石中。他面无表情的脸上有一道赤色的伤口,伤口没有流血,仿佛早已自行凝固,眼中亦是没有半分情绪。狂剑士毫无动作,凛冽的罡风吹得本就寥落的枯草更加凄摇,他却立得稳若泰山,仿佛哪怕暴雨侵袭海浪倾轧他亦能不摧不折坚守在此。

我正欲开口,屏幕中的狂剑士却突然转过头来。像是感知到了来敌的气息一般,他轮廓锋利却无甚表情的眼中有一丝红光一闪而过,手中的剑亦从岩石中脱出,带起满天碎裂的石子。

只那么一瞬间,重剑已破开劲风重重斩下,而狂剑士没有片刻停顿,紧接着又冲前方跃起,双手紧握剑柄横剑而去。血光如焰流紧紧缠绕在剑锋上,恍若能烧穿空气撕裂旷野,而剑光却是千年坚冰一般的冷冽,透着决绝的肃杀之气,令人见之胆寒。

锋利的剑刃落在对方皮甲上的时候,狂剑士也一同落地,双足之下地面微颤,黄土纷扬。对方想要退后拉开距离,狂剑士却不给他机会,一击,两击,三击,四击,流畅的技能运用和毫无缺口的普通攻击连成密不透风的巨网,那是绷到了极致的弦,每一击都拉足了劲道,带着绝不容后退的燃尽天下般的狠戾,步步紧追,将对方逼得左支右绌狼狈不堪。

“他是谁?”我忍不住问老板。

老板回头,自然而然地回答道:“落花狼藉啊,百花的队长,孙哲平。你也玩荣耀吗?”

我漫不经心地点头,付了钱,收起拿来打发时间的杂志,走出门外。

这座城市冻在寒冰之下,茫茫大雪中我撑着伞,望着灰白单调的街道,心中的澎湃却无论如何也压不下去。

先前那一幕幕战斗的场景不断在我眼前闪现,那顶着劲风虽天下人吾往矣的势头,那凶狠决绝压得人无法呼吸的浩然气势,仿佛万物都不存他眼中,仿佛世间一切都可被他斩落于剑下。

一股难以自禁的情绪从我心头漾起。

落花狼藉,落花狼藉,落花狼藉。

我忍不住想,那背后的操作者,那个叫孙哲平的男人,会是怎样的一个人呢,是不是也像落花狼藉,也像他的打法一样恣肆傲然呢?

我开始关注你,关注你的比赛,关注你的战队,关注起一切与你有关的事。

那真是我这二十多年里最疯狂的时期,我曾经时常对那些追星族和萌二们“他是我的信仰”、“我爱他一辈子”之类的言论表示尴尬和不屑,可轮到我自己,却也不比谁好上一星半点。

我想有些事你自己都记不得了,比如你上场前与对方战队擦肩而过时,总会微微扬起下巴,露出一个不经意的笑容;比如百花三赛季失掉冠军后,有人问你拿了亚军什么感受,你说“没感受,反正明年要拿冠军的”;比如当电竞杂志的评论员冷嘲热讽对繁花血景的发展前景泼冷水时,你在采访中只扯起一边嘴角轻蔑一笑,给了他们一个轻描淡写的“哼”;比如四赛季一次败仗后,记者语气尖刻地说你的队友在团队赛里拖了后腿,你相当不客气地橫目对她道了一声“关你屁事”……

我敬佩并艳羡着你那般敢于睥睨一切的勇气与洒脱,好像失败与挫折,在你眼中都不值一提。你总是敢于承担,敢于直面,你总是望着前方,相信着能靠自己手中的剑杀出个光辉灿烂的未来。

我也想像你一样生活,我练了一个狂剑号,学你的打法,甚至学你的口气说话,每每遇到我不能对付的事情,我总会思考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处理怎么解决。

可哪有那么容易呢,旁人学得了你的皮,却学不了你的骨,你的气魄是骨子里透出来的,依样画葫芦画得再肖似,也不过虚假的赝品罢了。

尽管如此,你的存在也已经足够让我高兴了,好像哪怕只是坐在观众席里仰望你,看见这世上有你这样好的人,就心存慰藉了。

所以在你退役的那几年里,我常常会想,你会难过吗,你会失望吗,你会绝望吗,你会在深夜回忆起曾经的峥嵘岁月却不复以往而黯然落泪吗?

在失去了自己最热爱的事业,在经历了百般磨难与苦痛后,你还会像从前一样,从容不迫地自信傲然地披荆斩棘大步前行吗?


你会变吗?


前两年休假的时候,我一个人去了K市。

我到过百花俱乐部的门前,站在对面的树荫下眯起眼睛望着那几幢挺拔气派的大楼,却陡然生出物是人非年华不再的悲凉感。

那一年也是张队退役的时候。最后的几个月里,他总给我一种强弩之末的凋零感,或许是绷得太紧,也太用力了些吧。

繁花血景也就此正式谢幕了,不过仔细想想,可能从你离开那一刻开始,繁花血景就已经退场了吧。

K市的街头满是灿烂的花朵,我经过公交车站台,穿过广场,走过人行道,杵在熙攘的人群中,周围的人来来往往,一经过,就再也不回来了。

这几年里关于你的的议论越来越少,你也半点消息都没有。专楼盖得越来越慢,到最后也不知道沉到哪一页去了,只逢年过节会有人出没一下,发个毫无意义的“顶”;群里聊得起来的人也越发得少,常常一句话发出去,就如石沉大海,渺无回音。

荣耀的赛场上新人崛起,厉害的狂剑也层出不穷,解说开始还会在只言片语中拿“曾经的第一狂剑孙哲平”作比较,后来连提也都不提了。游戏里的玩家们听到你的名字,大半人都不知道是谁,只偶尔会有人接嘴:“哦,断手那个?以前百花那个垃圾队的队长啦,拽得要死,后来还不是活该倒霉!”

你看,恨真的比爱来得更长久,黑子也比粉丝们记得更深刻呢,哈哈。

我时常也会害怕,害怕哪天就真的把你忘了,害怕哪天回头看看曾经的疯狂和执着,却再无半分热情甚至嗤之以鼻,是否还对得起如今的信誓旦旦。

但或许遗忘才是最自然的事情,也许哪天我从平凡的生活与工作里抬头,听闻你的名字,也需要愣个两三秒才记起你的事迹,而对于你曾给我带来的感动,也只是微微一笑视之如云雾。

在还没忘掉你的日子里,我经常想你会不会回来,什么时候回来,会以怎样的姿态回来。为此,我花了大把功夫研究腱鞘炎,试图从角角落落里找寻你回来的可能性,差点把自己搞成半个手伤专家。

我也在K市的街头,透过人群的缝隙找寻过你的身影,想象着再见你时你的模样,是穿着普通的西装混在普通的人群里做着普通的工作呢,还是依然双目有神,随性随意,狂放不减当年呢?

然而,在人来人往,经久不变,陌生庞大的人潮之中,我却突然无比清醒而悲哀地认识到自己作为一个观众的身份。

只是一个舞台和观众席的距离,却是奔跑数年也无法再接近一毫米的天堑。

你会在哪呢,我或许永远都不会知道了。


而如今,那一千多个日夜里常常困扰我的问题都有了最直观的解答。

夜色浓重,绛紫色的天幕下,喧嚷的人群从赛后的体育馆里潮涌而出。我跟随着拥挤的观众一同走出大门,晚风像清冽的泉水扑来,也吹得我脸上一阵冰凉。

我坐在体育馆外台阶的最角落,靠着一丛不知名的灌木,独自陷入回想。

再睡一夏顶着火力压制,一步坚定过一步,以不容置喙的决不妥协的执拗向前方挺进的身形依旧历历在目。那苍寒的剑光一如当年的凛冽,它斩破肆虐的烟尘,劈碎张狂的炮弹,撕裂耀目的火光,剑影所及之处,凭生一派不容人接近的浩然之气。

密集的攻击网化作那些年盛大的不可逆回的时间洪流,如山河倾塌海堤崩裂汹涌而至,而再睡一夏的脚步依然稳稳当当坚若磐石。泥泞的沼泽没能陷住他的双足,尖利的荆棘没能捆住他的双腿,血染的绷带亦没能束缚住他的双手,命运的百般捉弄千般刁难,仿佛都在他面前烟消云散。

那一刻伤痕累累的再睡一夏与我记忆中当年的落花狼藉重合,重剑无锋,血色高扬,恣肆之态尽如昔时之景。

剑已非昨日之剑,你却仍是昨日之英雄。


你之于我,或许不是最厉害的选手,却是最好的你。

而你能回来,能像过去一样回来,对我而言已经没有比这更好的事了。

如果有,希望下次能看你在职业的舞台上多打一会儿,多尽会儿兴,我想,那可能也是你所想要的。


语无伦次地啰嗦了这么多,如果孙队你真的看见,一定会嘲笑我太矫情了些吧。

可我也只能这样了。

你依旧是我的一个梦,活在最清晰也最模糊,近在咫尺又远在天涯的地方。

而我只是一个普通又渺小的观众,在你的荣耀外,静静仰望。


搁笔至此,话再无多。

人生长恨水长东,得见君归,幸甚至哉。


路人甲

20XX年8月1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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